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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6章 宁王疑踪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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县衙旧档房那股子灰土和霉纸混合的味道,渗透了张希安的鼻腔。

他坐在靠窗的那张旧条案后头,窗纸泛黄,透进来的光也是昏的。

面前摊着两堆卷宗。

左边那堆,是历年县里记录在案的、涉及北境走私的旧卷,纸页脆黄,墨迹淡得快看不清。右边那堆,是岳父王飞让人抄录的近半年北地商队通关文牒摘要,还有那几支可疑商队的货物登记明细。

他左手按着一份旧案卷,上面模糊地写着“景和十一年冬,查获私贩北地铁石三车,货主称购自‘顺风货栈’,欲运往‘平远镇’发卖”。

右手捏着王飞抄来的文牒摘要,最新的几条里,一支商队登记的是绸缎茶叶,但王飞备注:“据线报及散落物,实载皮毛、药材,并有少量矿石样本。该商队过关后,于清源境内‘失窃’,残货散落老槐树坡。其货栈联号,亦名‘顺风’。货物流向,多经‘平远镇’中转。”

顺风货栈。

平远镇。

张希安手指在这两个名字上来回点了点。

他又翻了几份旧卷。

“景和八年秋,拦截北地私马五匹,蹄铁特异,贩者供称系为‘隆昌马行’采买。马行总号在‘兴庆府’。”

“景和十四年夏,查获夹带北地禁药,货主咬定系‘隆昌马行’订购。药材最终交货地,标注为‘榆林仓’。”

隆昌马行。

兴庆府。

榆林仓。

他拿起文牒摘要。

近半年,那几支频繁往来、货物对不上的商队,过关后“失窃”的货物,根据王飞暗中追查的零星线索,推测的流向……好几个地名,都指向“兴庆府”周边的货栈。而“榆林仓”,是兴庆府东北方向的一个大仓,主要供应……边军。

张希安靠向椅背,木椅子发出吱呀一声。

窗外的光又暗了一些。

他脑子里那些散乱的线索——老槐树坡特殊的弯月锯齿蹄铁印、马市专做北地生意的赵铁头铺子、文牒上对不上的货物、旧案卷里反复出现的货栈和马行名字、还有这些货物最终隐隐指向的地点……

像一堆散落的珠子,现在,被几条看不见的线,慢慢穿了起来。

线头,都指向北方。

不是北狄。

北狄这几年被青州军打怕了,细作也清得差不多,大规模走私网络很难维持。

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条案。

能大规模、有组织地接收北境走私物资,需要稳定的销赃渠道和庇护。

能动用草原样式的战马蹄铁,需要拥有成建制的草原骑兵。

兴庆府……

榆林仓……

张希安忽然坐直了身体。

兴庆府,是宁王的封地之一,虽不直接与北狄接壤,但位于青州后方,是连通北疆与内陆的重要枢纽。榆林仓,名义上是朝廷边备粮仓,但宁王作为封王,对封地内的仓储、驿道,有着相当程度的影响力和……控制力。

而草原骑兵……

他想起离开青州军前,偶尔听到的一些零碎消息。朝廷为了安抚内附的草原部落,也曾允许个别藩王收编少量部落骑兵作为护卫,以示恩宠。其中,宁王因为早年有些边功,麾下确实有一支规模不大、但装备精良的草原骑兵。

近年,只有宁王麾下的草原骑兵,还在使用并定制那种传统的弯月锯齿蹄铁。

鲁一林当时指着蹄铁印子,说得挺肯定。

张希安觉得后背有点凉。

不是风吹的。

他慢慢地把面前两堆卷宗合上,摞在一起。

然后起身,走到档房角落那个生着炭火的小泥炉边。

炉子上坐着个铁壶,水早就开了,咕嘟咕嘟冒着白气。

他拿起火钳,把炉子里烧得正红的炭块夹出几块,放在旁边的铁皮盆里。

走回条案,他把那些自己刚才用来对照、写满地名和猜测的草纸,一张,一张,拿起来。

凑到铁皮盆边。

红炭的热气烘着他的脸。

他把第一张纸,慢慢按在炭块上。

纸边蜷曲,焦黑,然后腾起一小簇火苗。火苗撕裂了纸上那些“顺风货栈”、“隆昌马行”、“兴庆府”、“榆林仓”的字迹,还有他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连线。

火光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
他静静看着那张纸烧成灰烬,落在炭灰里。

然后是第二张,第三张……

所有写了他分析过程的草纸,都烧了。

最后,他把那两堆卷宗原本放回架子上该在的位置。王飞抄录的文牒摘要,他折好,塞进怀里。

铁皮盆里只剩下一堆灰白的纸灰,盖在暗红的炭块上。

他端起铁皮盆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
傍晚的风吹进来,带着凉意。

他把盆里的灰烬和炭块,一起倒进了窗根下的排水沟里。灰烬被风一吹,散开,顺着水流冲走了。

关好窗。

旧档房里恢复了昏暗和寂静,只有那股子霉味还在。

张希安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出档房,反手锁上门。

看门的老衙役蹲在廊下打盹,听见动静,睁开眼。

“张爷查完了?”

“查完了。”张希安说,“辛苦您老。”

“不辛苦不辛苦。”老衙役摆摆手。

张希安没再多说,径直走出县衙。

天已经擦黑了。

街边店铺点起了灯笼,光晕黄黄的。

他走得不快,脑子里还在转。

走私网络。

草原骑兵。

宁王封地。

这三样东西连在一起,意味着什么?

意味着宁王的手,早就伸进了青州,伸进了北疆的走私渠道。他利用这条渠道,源源不断地从北地获取皮毛、药材、矿石……甚至可能还有其他东西。

意味着他在暗中蓄养、调动着力量。

意味着他做这些,绝不是为了做个安安分分的富家王爷。

北狄已不足为虑。

那么,宁王积蓄力量,是想对付谁?

朝廷?其他皇子?还是……掌控北疆,以图更大?

张希安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,自己无意中撞破的,不是什么地方豪强勾结北狄的小打小闹。

而是一个皇子,一个可能对皇位有想法的皇子,在北疆布下的一局大棋。

他这颗已经辞官归乡、看似无用的棋子,好像不小心,踩到了棋局最敏感的一条线上。

回到家,天已经黑透了。

王萱就在前院等着,手里提着盏灯笼。

“怎么才回来?”她迎上来,灯笼的光照着她脸上明显的忧色。

“查得细了点。”张希安说,声音有点哑。

王萱把灯笼凑近些,看他脸色。

“没事。”张希安避开灯光,“雪梅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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