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7章 六月飞雪(1/2)
京城保卫战后三年半,六月初三。
本该是流火铄金的时节,京城的天色却阴沉如墨,让人感到无比压抑和烦躁。
早朝的钟声沉闷响起。
朱钰锟坐在龙椅上,看着下方躬身行礼的百官,忽然开口:“龙虎卫何在?”
话音未落,数百名披坚执锐的龙虎卫鱼贯而入,佩刀出鞘半寸,瞬间将整个大殿围得水泄不通。
百官哗然,纷纷抬头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。
朱钰锟大手一挥:“拿下于文正。”
两名龙虎卫大步走到于文正面前,伸手就要去架他的胳膊。
于文正缓缓抬起头,平静地看着龙椅上的皇帝,朗声道:“陛下,臣何罪之有?”
“谋反。”
朱钰锟口中吐出两个字,如一块千钧巨石,狠狠砸在百官心头。
于文正直视朱钰锟,慷慨陈词,极力辩白:“当年十万兵马尽在吾手,彼时不反,今垂暮一老臣,安敢反哉!”
朱钰锟不敢看于文正的眼睛,只能拔高声音掩盖心虚:“于文正把持朝政三年,结党营私,架空君权,意图不轨。虽无显迹,其心可诛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满殿颤抖的头颅,一字一顿道:“判斩立决,午时三刻行刑。”
满殿死寂。
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:那个力保京城、整顿吏治、让天下重归太平的于首辅,竟然要以“莫须有”的谋反罪被斩首?
未等百官有所反应,一个穿着崭新绯色官袍的身影从殿后缓缓走出,躬身一礼。
“老臣严蕃,参见陛下。”
百官看到此人,纷纷倒吸一口凉气。
是严蕃!那个被关在诏狱三年零六个月的奸佞之臣,竟然回来了!
朱钰锟微微颔首,声音里满是久违的亲近和热络:“严卿平身。即日起,复你内阁首辅之职,总领朝政。”
“臣,遵旨。”
严蕃躬身行礼,抬起头时,目光恰与于文正相撞,眼神里满是复仇的快意。
于文正看着他,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什么都明白了。
三年的新政,终究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。
他还是输了,输在是人心,输是帝王刻在骨子里的猜忌。
“陛下!不可!”
礼部尚书黄循礼猛地出列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:“于大人功在社稷,天下皆知!岂能以莫须有之罪处斩!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!”
朱钰锟冷冷地看着他:“黄循礼,你上疏妄议朕的后宫家事,朕还没跟你算账。即日起,降为礼部主事,罚俸三年。再敢多言,同于文正一并治罪。”
黄循礼脸色煞白,瘫坐在地上,再也说不出一句话。
“陛下!于大人冤枉!”
户部尚书毛轩毫无畏惧,挺身而出,声音铿锵有力:“于大人执政三年,轻徭薄赋,兴修水利,百姓安居乐业!如此忠臣,若被冤杀,将令天下寒心!臣恳请陛下三思!”
“寒心?”朱钰锟冷笑一声,“朕看是你和他结党营私,才会寒心!龙虎卫,将毛轩一并拿下,打入诏狱,严加审问!”
两名龙虎卫上前,架起挣扎的毛轩,拖出大殿。
“奸佞当道!昏君误国!”
毛轩的骂声越来越远,最终消失在宫墙深处。
百官垂首,无人再敢发一言。
直到退朝的钟声响起。
兵部尚书贺知兵死死攥着拳头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宫门外,贺知兵拦住了严蕃的轿子。
“严蕃!”他拔出腰间的佩刀,厉声喝道,“奸贼!你害死于大人,我今日必取你狗命!”
他挥刀朝着轿子砍去,却被早有防备的护卫团团围住,刀光剑影闪过,贺知兵寡不敌众,倒在血泊之中。
临死之前,他看向于文正被押走的方向,喃喃道:“于大人,末将无能,不能为国锄奸,便先走一步,为您在地府开路……”
消息传回朝堂,百官噤若寒蝉。
吏部侍郎秦文望着天边滚滚的乌云,紧紧闭上了眼睛。
他想起于文正当初破格提拔他时说的话:“秦文,我希望你能守住本心,做一个好官。”
可他家中尚有妻子,不敢死谏,只能选择沉默。
工部尚书宋熠星正督办河堤,远在千里之外,侥幸躲过了这场血雨腥风。
最让人不齿的,是刑部尚书越涧。
这个于文正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官员,事后不仅没有对于文正的审判提出任何异议,还主动向严蕃递上了投名状,请缨担任监斩官。
消息传开,满朝文武无不唾弃。
午时三刻将至。
刑场周围早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,压抑的啜泣声在阴沉的天空下此起彼伏。
忽然,一片冰凉落在了人们的脸上。
有人抬头,惊愕地发现,天空中竟然飘起了雪花。
千古奇冤,六月飞雪。
于文正身着一身囚服,昂首挺胸,缓缓走上断头台。
他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望向台下的百姓,昂首长吟:“吾一生为国为民,无愧天地,无愧苍生。”
监斩台上,越涧穿着大红的官服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深吸一口气,展开圣旨,虽如鲠在喉,但还是强撑着宣读道: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原内阁首辅于文正,结党营私,意图谋反,罪证确凿。着午时三刻,斩立决!钦此!”
“冤枉!”
圣旨话音未落,人群中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声。
“于大人是忠臣!”
“严蕃奸贼!昏君无道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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