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7章 不生不死是选择(2/2)
鸾刀没有感觉。
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。
她走出了九时墟,目光依旧空洞,有道暗红色的线从她腕间蜿蜒飘散,另一头连着周无咎流血的手掌,像是她与这世间最后的、也是最深的牵绊。
她是他的血。
她走到哪里,那血就跟到哪里。
她转世多少次,那血就陪她多少次。
她忘了他,那血会替她记得。
她认不出他,那血会在她腕间悄无声息地盘踞着,为她铺了一条生路。
他留在九时墟,守着那座由她的执念化成的墟,一年又一年,一世又一世。
他知道她会回来,以不同的面目,在不同的时代。
她不会认得他,不会记得锁阳城,不会记得一壶春,不会记得有一个少年将军曾对她说过“等我回来,娶你进门”。
但没关系。
她腕间有他的血,那血会带着他去找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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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围变幻,像极了千百年来的斗转星移、岁月流转。
日月更迭,星辰轮转,朝代像走马灯一样。
汉的雄浑,魏的纷争,晋的风流……那些她只在书本上读过的朝代,此刻像一幅幅画卷在她面前铺展开来,将她裹挟其中。
山河变色,沧海桑田,锁阳城的城墙在风沙中屹立了千年,又在某个她说不清的年代里轰然倒塌,变成一片废墟,变成后人凭吊的遗迹。
这一切被乔如意尽收眼底。
她看见了一座城的兴衰,看见了无数人的生老病死,看见了时间如何像一把钝刀,一点一点地磨平这世间所有的棱角。
那些画面涌进她的眼睛里,情绪像海浪一样拍过来,一浪高过一浪,拍得她喘不过气。
原来,这就是行临不生不死的原因。
周围又似海浪翻滚,光影流转间,更多的真相涌了出来。
乔如意看到周无咎作为九时墟的店主,一年又一年地等待着,孤独像附骨之疽,寸步不离。
她看到朝代更迭,看到锁阳城城头的旗帜换了又换,城中的百姓来了又走,街道拓宽了又改,房屋翻新了又拆。
只有九时墟还在那里,以不同的面目,在不同的角落,安静地矗立着。
而他也还在那里,守着那座墟,等着那个人。
直到,乔如意看到了她自己。
那是她从无相祭场中离开后的第一次出现。
她走进了他的茶肆。
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,眉目间是鸾刀的模样,又不完全是。
她只是路过,进茶肆喝了一杯茶,歇了歇脚,便起身离开了。
乔如意看到周无咎神情的激动。
那是她从未见过的、周无咎式的失态。
他的眼睛红了,嘴唇在颤,可他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没有上前,没有相认。
他知道她认不出他,知道她不会记得他。
她走出茶肆的那一刻,他站了起来,椅子倒了,他没有扶。他走到门口,扶着门框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巷尽头,站了很久很久,站了数月。
乔如意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,疼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之后便是时空变幻。
平和的年代,战乱的年代,盛世,乱世,交替更迭,像永不停歇的潮汐。
周无咎的茶肆也不停地更改地点,他不老不死,无法在一处地方久待,每过十几年便要换一座城,换一个身份。
而她,也不是每一次都能出现。
有时隔着一世,有时隔着几世,有时隔着漫长的、连他自己都数不清的年头。
但每一次,他都能认出她。
是一种本能,也是一种刻在骨头里的、连时间和轮回都磨不掉的记忆。
他从不打扰她,只会在暗中看着她,确保她这一世平安顺遂,没有灾厄,没有横祸,看她走过这一世的悲欢离合。
然后在她离世之后,默默地离开,回到九时墟,继续等待下一次相见。
陪着周无咎的,有两个人。
一个是周不辞,他记不得前世,记不得锁阳城,记不得一壶春,可他每次都会被周无咎“逮”到留在身边,有时是学徒,有时是伙计,有时是朋友。
另一个是沈不疑。
与周不辞干干净净地来,干干净净地去,每一世都是一张白纸的状态不一样,他没得选。
他是“被迫”记住那些过往的记忆,然后留在周无咎的身边,成为他漫长岁月中不可或缺的伙伴。
所以他成了替周无咎打理一切的人,替周无咎挡去了那些不必要的麻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