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4章 你不是知道怕了,是知道死了(2/2)
陆明渊没有回头。
他背对着陈文忠,黑色的鹤氅在夜风中微微飘动。
“查。”
少年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。
“既然他们敢把这江南的天当成棋盘,把百姓当成弃子。”
陆明渊缓缓转过身,那双清澈的眼眸中,燃起了熊熊的烈火。
“那本官,就把这棋盘砸个粉碎!”
“把赵元山带上来。”
“本官要亲自审他!”
诏狱里的火把发出“噼啪”的爆裂声,跳跃的火光将陆明渊的身影投射在斑驳潮湿的墙壁上,拉得修长而冷峻。
十三岁的少年,披着那件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色鹤氅。
端坐在那把油腻破旧的太师椅上,却仿佛坐在九重天上的神座一般从容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血垢和霉烂稻草的混合气味。
伴随着一阵粗暴的铁链拖拽声,赵元山被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进来。
他的右边膝盖已经被朱四用刀背硬生生砸碎,软绵绵地耷拉着,在青砖地面上拖出了一道刺目的暗红色血迹。
但这位工部员外郎、严党的得力干将,此刻虽然疼得面部肌肉剧烈抽搐,那双倒三角眼里却依然闪烁着令人厌恶的倨傲与不屑。
他被扔在陆明渊脚下,不仅没有求饶,反而冷笑了一声。
“陆大人,好大的官威啊。”
赵元山强忍着钻心的剧痛,努力撑起上半身,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还要年轻得多的钦差。
“你以为你有个冠文伯的头衔,写了几篇酸腐的文章,就能在这江南的官场上翻云覆雨了?”
“本官是工部员外郎,是朝廷命官!你无凭无据,纵容锦衣卫鹰犬破门拿人,甚至动用私刑打碎本官的膝盖!”
“你就不怕内阁的阁老们参你一本,让你这神童的光环彻底碎在烂泥里吗?!”
赵元山的声音在空旷的诏狱里回荡,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猖狂。
他当然有底气。
他是工部尚书的得意门生,他的背后站着权倾朝野的严党。
在这大乾朝,只要严首辅不倒,谁敢轻易动他们严党的人?
更何况,他深知大乾律法,只要自己咬死不认,单凭几封和杨金水往来的密信,根本定不了他的死罪。
“陆明渊,收起你那套吓唬小孩子的把戏吧。”
赵元山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“这件事跟本官毫无关系,本官去洪泽湖,不过是例行巡视!”
“你有证据,就拿出铁证来定本官的罪!没证据,就乖乖把本官放了!”
“想在诏狱里搞屈打成招那一套?呵,本官在朝堂上摸爬滚打的时候,你还在娘胎里吃奶呢!严党的骨头,没你想的那么软!”
陆明渊静静地坐在太师椅上,看着地上那张因为狂妄而显得有些滑稽的脸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被冒犯的恼火,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。
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,就像是在看一只正在蛛网中拼命挣扎、却自以为能咬死蜘蛛的飞蛾。
陆明渊端起手边的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早就凉透的残茶。
“赵大人说得对。”
陆明渊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屈打成招,确实落了下乘。”
“本官是个读书人,读书人最讲究的,就是以理服人。”
赵元山微微一愣,显然没料到这位雷厉风行的少年钦差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但他还没来得及露出得意的笑容,陆明渊接下来的话,却让他的如坠冰窟。
“朱四。”
“卑职在!”
陆明渊放下茶杯,修长的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。
“诏狱最深处,应该有一间死牢吧?”
2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