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3章 胜利(1/2)
黎明前最黑的那一阵,鬼子的尖兵小队穿过了野狐岭山口。十几个鬼子端着枪,猫着腰,沿着山路两侧搜索前进。
他们从马长河的机枪阵地下方经过时,近得能听见他们军靴踩在碎石上的咯吱声。
一个鬼子停下来,抬头往山脊上看了一眼。马长河趴在松枝头继续往前走。
尖兵过去了。孔捷没有开火。
接着是前锋大队。一千多鬼子排成四列纵队,从山路上蜿蜒而来。他们的军装破破烂烂,有人钢盔丢了,有人绑腿散了,有人拄着步枪一瘸一拐地走。
这是山下奉武手里最能打的一批兵,他们还没有垮。孔捷还是没有开火。
然后是主力。山下奉武骑在一匹瘦骨嶙峋的青灰色大马上,走在队伍中段。他的军刀挂在腰间,刀鞘上的漆面磨掉了好几块。
参谋长骑马跟在他旁边,时不时回头往南看——南边还没有枪声,但这反而让他更不安。
主力后面是辎重队和伤兵。骡子拉着大车,车上堆着弹药箱和拆卸开的迫击炮部件。
伤兵躺在车上,有人断腿,有人腹部中弹,有人在车上呻吟,车轱辘碾过石头颠一下,他们的呻吟就变一声惨叫。
全部走进了野狐岭。孔捷站起来,举起手枪朝天打了一发信号弹。红色信号弹在半空中炸开,把整条山谷照得通红。两侧山脊上同时开火。
子弹像暴雨一样从两侧扫向山路上的鬼子。山路太窄,鬼子挤成一团,进不得退不得。有人往石头后面躲,石头后面也是子弹。
有人趴在排水沟里,排水沟里的水被血染红了。鬼子的前锋试图冲出北出口,被马长河的机枪封死。
马长河趴在岩石后面,手指扣着扳机不放,枪管打红了,旁边的副射手用冷水泼上去,白烟嗞地冒起来。
马长河扭头吼了一声:“再来一箱子弹!”
弹药手扛着木箱从后面猫着腰跑上来,铁皮箱撞在岩石上当的一声脆响。
山下奉武在队伍中段。枪声一响,他的马就惊了,前蹄高高扬起,差点把他甩下来。
他勒紧缰绳,把马控制住,拔出军刀。刀刃在炮火中闪着寒光,但他的手在发抖——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饿。
他已经好些天没吃一顿饱饭了。参谋长从后面跑上来,满脸是血——一块弹片削过了他的额头,血顺着鼻梁往下流。
“司令官阁下——退路被切断了!山口被封死了!”
山下奉武没有回答。他的副官从侧面冲过来,抓住他的马笼头想往后拽,山下奉武按住副官的手。
“往北冲。冲过去就是绥远。冲不过去——就死在这里。”
他把副官的手推开,军刀朝前一指。
但没有人跟着他冲。士兵们已经彻底乱了。有人在哭,有人在喊,有人把枪扔了趴在地上不动。
山下奉武骑在马上,军刀举在半空中,看着他的部队在两侧交叉火力下土崩瓦解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娘子关以北的山脊线上,枪声也在同一时间炸响。
高明的163团和邢志国的新五团埋伏在东侧山脊上,等北上增援的日军大队全部走进伏击圈,才从两侧同时开火。
鬼子的先头部队刚爬上山脊线最陡的那段坡,正喘着粗气,机枪就从他们头顶上扫下来了。
前排的鬼子像被人从后面猛拽了一把,直挺挺地往后倒。后排的想往后退,被后面的军官堵住了退路。
“散开!找掩护!”鬼子大队长蹲在一块石头后面,拔出手枪朝山脊上射击。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,但高明趴在另一块岩石后面,通过子弹来向迅速确定了大队长的位置。
他朝身边的迫击炮手打了个手势——目标,石头后面。炮手调整标尺,一发掷榴弹划过山脊,正好落在那块石头侧面爆炸。
碎石和弹片飞溅,大队长被掀翻在地,手枪脱手飞出去老远。副官冲过去拖住他的肩膀往后拽,拖了好几步才停下来。
大队长的左肩被弹片击中,血顺着军装的袖子往下滴,但他没有死。他靠在另一块石头上,对副官说:“继续冲——不冲过去,军法不容。”
鬼子又冲了两波,都被打了回来。山脊上堆满了尸体,土黄色的军装和灰绿色的军装混在一起。
邢志国蹲在高明旁边,往迫击炮里填了一发新的掷榴弹。他说:“鬼子冲得很猛。这批不是新兵,是老兵。”
高明用步枪撂倒了一个正往上爬的军曹,拉了一下枪栓,弹壳跳出来落在岩石上叮当一声。
“老兵才冲得猛。但他们人少,撑不了多久。”
邢志国问能撑多久,高明说撑到野狐岭打完。“老孔那边一收口,这批援军自己就退了。他们来是为了救山下奉武,山下奉武要是没了,他们还冲什么?”
邢志国又填了一发炮弹。“那就耗着。”
高明点头。“对。耗着。不让他们过去就行。”
野狐岭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。从凌晨打到天亮,从天亮打到正午,从正午打到黄昏。
山路上的尸体叠了一层又一层,被炸毁的大车还在冒烟,骡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碎石堆上。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,浓得化不开。
山下奉武身边只剩下不到一个中队的残兵。他们被困在山谷中段的一片乱石滩上,进退不得。
乱石滩上的石头被子弹打成了筛子,弹孔密密麻麻,摸上去像砂纸。山下奉武坐在一块大石头上,军刀横放在膝盖上。
他的左肩被一块弹片击中了,血顺着军装的袖子往下滴。他没有包扎,只是用右手按住伤口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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