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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6章 拔点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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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立团临时驻地设在娘子关西北五里处一座废弃的猎场木屋里。木屋不大,原本是猎户冬日守猎的窝棚,屋顶塌了半边,墙面木板经长年风雨侵蚀,早已坑洼斑驳。

孔捷让人用缴获的日军雨布遮盖残破的屋顶,山风呼啸而过,盖顶的雨布被吹得哗哗作响,在寂静的山野里格外清晰。

清冷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棂,细碎洒落,铺在孔捷面前摊开的军用地图上。这张地图是杨铁柱耗费整整一天,潜伏侦查反复核对标注而成。

娘子关城外四座碉堡被逐一圈出,圈旁密密麻麻写满小字,记录着敌军巡逻换岗间隔、探照灯照射死角与隐蔽接近路线。

字迹虽歪歪扭扭,每一组数据都是他趴在松针堆里,一动不动熬夜观测得出的精准结果。

马长河蹲在地面,手持刺刀反复描摹着进攻接近路线。他已经反复推演绘制了数遍,每画完一次便抹平泥土重新来过,力求路线零差错。

杨铁柱守在木屋门口负责望风,目光警觉扫视四周,时不时回头留意屋内的部署动静。

突击队一众骨干围聚在孔捷身周,或蹲墙角、或坐弹药箱、或倚立柱,所有人的视线都牢牢锁定在桌上的作战地图上。

“今晚拔掉外围四座碉堡。”孔捷开门见山,手指依次点过地图上四个标记圈,语气坚定肃穆,“四座碉堡必须同时动手,一座都不能遗漏。一旦漏掉任意一座,鬼子立刻察觉我方作战意图,剩余碉堡会全面升级警戒,城墙机枪火力也会重新部署,后续再想攻坚,难度会成倍增加,彻底错失战机。”

话音落下,孔捷转头看向负责侦查的杨铁柱。杨铁柱立刻蹲身凑近地图,用刺刀尖指向南侧最大的圆圈,沉声汇报敌情:

“这是南面主碉堡,分上下两层,驻守兵力至少一个中队。底层架设两挺机枪,上层为观察哨位,楼顶还架设一门迫击炮。碉堡外围环绕三道铁丝网,外侧设有流动巡逻队,每十五分钟完成一次换岗。”

他继续细致讲解主碉堡的防御漏洞:“碉堡探照灯每两分钟环绕扫描一圈,覆盖东南至西南整片区域,照明范围无死角。

唯独西北角的大片灌木丛,处于灯光盲区之内,是整片防御最薄弱的位置,也是唯一可隐蔽接近主碉堡的突破口,适合小队潜行抵近作战。”

随后杨铁柱将刺刀移向东南、西南两处碉堡标记,条理清晰说明两处敌情:“这两座碉堡规格一致,单层结构,各驻守一个小队兵力,配备一挺机枪。探照灯无法覆盖碉堡侧面,存在天然视野漏洞。

但两座碉堡之间的交通壕内,每间隔一盏茶时间,就有一队巡逻兵往返,正面突进必须精准抓住换岗的短暂间隙。”

最后他指向西侧最小的碉堡标记,补充最后一处据点情况:“西面碉堡规模最小,驻军不足三十人,仅配备一挺机枪,无固定探照灯,仅有两名哨兵驻守门口。

但该碉堡前方是整片开阔空地,无树木、土坎等任何隐蔽物,公开视野毫无遮挡,强行潜行极易被哨兵当场发现,攻坚难度特殊。”

马长河猛地将刺刀插入泥土,挺身站起,主动请缨:“我带突击队主攻南面主碉堡。四座据点里,这座工事最坚固、火力最猛、最难啃,最难的硬仗,我来打。”

语气平淡沉稳,没有丝毫夸耀,仿佛只是承接了一件理所应当的分内之事。

孔捷抬眼看向他。马长河左肩青石峪战役留下的弹片擦伤早已愈合,却依旧缠着绷带。

并非伤口未愈,而是他早已习惯这份束缚,缠着绷带握枪,手感更稳、发力更扎实,能稳住作战心态。他主动揽下最险任务的模样,沉稳坚毅,尽显老兵风骨。

孔捷并未立刻应允,有条不紊分配剩余作战任务:杨铁柱带领第二突击队攻坚东南碉堡,三排长带队拿下西南碉堡,西面最小的碉堡交由四排处置。

西侧据点不强行强攻,以两挺机枪封锁全部出口,优先喊话劝降。若敌军负隅顽抗、拒不投降,再实施爆破摧毁,最大限度减少伤亡。

“所有人记死纪律。”孔捷站起身,将烟袋锅在鞋底用力磕灭,神色陡然严肃,“统一以信号弹为作战指令:红色信号弹亮起,全员同步发起进攻;绿色信号弹为紧急撤退指令;

黄色信号弹代表遇袭求援、战况突变。能爆破摧毁绝不留守,攻坚遇阻立刻撤退,绝不能提前暴露作战部署,打乱全盘计划。”

马长河蹲在地上,逐一梳理排查炸药包引信。此次作战所用碉堡炸药包,均为陈安特制,采用双路延时设计,精密实用。

短延时装药置于炸药包外壳挂钩处,专门针对碉堡射击孔内的机枪手定点打击;长延时装药内置夹层之中,待突击队安全撤离后引爆,彻底摧毁碉堡主体墙体。

他俯身仔细检查每一根引信的延时蜡封,反复确认爬行途中没有磨损脱落、蜡封完好无损、引信状态稳定。

逐一核验完毕后,他挺直身形,目光笃定地看向众人,简洁应声:“我知道。”短短三字,沉稳有力,让人倍感安心,也笃定守住了作战底线。

凌晨时分,夜色深沉,娘子关南面主碉堡笼罩在幽暗之中。大半月光被厚重云层遮蔽,天地间光线昏暗压抑。

钢筋混凝土构筑的碉堡伫立在山野间,宛如一座冰冷巨大的灰色坟冢。两层墙体坚固厚重,射击孔内透出点点昏黄灯火,隐约可见内部敌军动静。

顶层外侧的探照灯机械运转,每两分钟完成一次全域扫描。雪亮的光柱从东南角缓缓划至西南角,将铁丝网外的开阔空地照得如同白昼,分毫毕现。

待光柱移开后,浓稠的黑暗瞬间反扑笼罩大地,夜色愈发沉郁死寂,完美掩护着潜伏的突击队员。

铁丝网外侧,一队日军巡逻兵刚刚缓步走过。领头军曹嘴里叼着香烟,黑暗中烟头明灭不定,一行人步伐拖沓散漫,毫无戒备。

众人沿着交通壕行进百余米,绕过碉堡西北角的灌木丛,身影与烟火彻底隐入黑暗。杨铁柱标注的绝佳进攻窗口,如期而至。

马长河匍匐在铁丝网外的排水沟中,嘴里咬着一根细草茎,全程纹丝不动。

沟底积存冰冷积水,浸透他半个身子,刺骨寒意顺着衣料渗入骨肉,冻得四肢发麻。

他全然无视刺骨寒意,双目死死锁定前方碉堡,屏息凝神,耐心等待最佳进攻时机。

他从怀中摸出缴获的怀表。这块表取自野狐岭战场,原是山下奉武参谋长的随身物件,表盘虽有一道裂痕,走时却依旧精准无误。

寂静深夜里,秒针一格一格跳动,细密的机械滴答声清晰可闻。远处巡逻脚步声渐渐远去,碉堡内传来慵懒的日语交谈声,敌军全然毫无防备。

马长河收起怀表,侧身抬手,朝身后队员打出隐蔽推进的手势。两名背负特制炸药包的爆破手,立刻压低身形,贴着地面小心翼翼向碉堡根基处潜行抵近。队员背后的铁皮炸药包方正坚硬,爬行时不断硌蹭后背,带来阵阵钝痛。

为避免铁皮反光暴露位置,队员们提前用淤泥将箱体厚厚糊住。风干的泥土随着爬行动作簌簌脱落,在地面留下细碎痕迹。

三人穿过铁丝网下方的排水沟,沟底腐烂落叶混杂淤泥,湿滑油腻,极难发力前行。

马长河手肘死死撑住湿滑沟底,一寸一寸缓慢挪移身体,膝盖在淤泥中犁出两道深深沟壑。

两名爆破手紧随其后,保持完全同步的速度跟进,沉重的铁皮炸药包在淤泥表面拖出两道长长的印记,全程静默潜行,未发出半点声响。

三人潜行至距碉堡不足三十米处,探照灯光柱骤然扫来。马长河立刻将整张脸埋进湿冷泥土,任由雪亮光柱从后背掠过。

强光近距离笼罩的压迫感扑面而来,虽是夜色凉风,却让人生出灼热的错觉。光柱转瞬掠过,未发现任何异常。

光柱移开的瞬间,两名爆破手立刻翻身跃起,快步冲刺至碉堡墙根下方。底层碉堡灯火昏黄,射击孔就在头顶咫尺位置。

清晰的日语闲谈、嬉笑打闹、碗筷碰撞的声响从孔内传出,正值敌军宵夜休憩,戒备最为松懈的时刻。

爆破手抬手将炸药包稳稳举过头顶,精准将铁挂钩卡入射击孔边缘的砖缝之中,轻轻拉扯核验,确认牢固不会脱落。

随后从挂钩侧孔抽出短延时引信,摸出火柴在铁皮箱体上轻轻一划,微弱火光亮起,引信瞬间滋滋燃烧,窜出一串橙红色火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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