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2章 你们两个一起去丈量田亩!(1/2)
作为李善长的得力助手,胡惟庸当然清楚,大明这几年正在推户帖制,地方上也在编造鱼鳞图册。
这事不是写在奏疏上那么轻巧。
户帖要查人丁。
鱼鳞图册要查田亩。
人会跑,田不会跑,可田契会换,界石会挪,山坡能写成荒地,熟田能报成沙滩。
到了乡里,里长、粮长、族老、胥吏全是一张网。
外来的官差刚进村口,第二天账册就能改出三套来。
一套给官府看。
一套给族里分。
还有一套藏在祠堂梁上,只有本宗几个老东西摸得着。
胡惟庸经手过这摊烂账,所以更懂其中的难处。
朝廷要查田,不能只靠一句圣旨。
丈量土地要人,要尺,要熟悉本地沟渠山坡的吏员,还得有人敢得罪地方豪强。
偏偏麻烦就在这里。
熟悉地方的,大半吃地方的饭。
敢得罪人的,不是死在路上,就是被弹劾成酷吏。
更麻烦的是,田亩一旦重丈,牵出来的就不只赋税。
谁家侵了军屯。
谁家吞了寺田。
谁家把逃户的地并进自家名下。
谁家用寡妇孤儿顶了丁口。
这些东西一层层翻出来,地方上能哭丧三个月。
胡惟庸抬眼看着杨宪。
你不是要做皇上的刀吗?
好。
那就砍给满朝文武看看。
百官暗暗点头。
没有准确的田亩数,摊丁入亩就是空中楼阁。
而要查清天下田亩,就等于把全天下的地主、乡绅、权贵全得罪个遍。
这差事,不是升官。
是送命。
胡惟庸等着看杨宪怎么把这个死局接下去。
杨宪被他这一问顶在原地,后槽牙都快磨碎了。
这话表面是在向皇上禀报情况,实际是在给他挖坑。
他想骂娘。
他在山西办过差,也见过地方隐田的花活。
那些乡绅平日里满口圣贤书,真到了丈量田亩的时候,一个个比泥鳅还滑。
前脚请你喝茶。
后脚就能让全县百姓跪在县衙门口喊冤,说官府逼死人命。
可这话不能说。
说难,就是给胡惟庸递刀。
说不难,就是把自己架到火上烤。
然而,朱元璋似乎早料到了会出现这个问题,忽然抚掌大笑。
“好!”
“胡右丞问得好,一语中的!”
朱元璋走下丹陛,停在两人面前,眼底全是帝王的算计。
“没查清楚地,怎么摊派赋税?”
“所以,在实行这新法之前,必须先来一场彻底的底朝天!”
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住,厉声喝道:“传旨!”
“中书左丞杨宪,中书右丞胡惟庸听旨!”
杨宪和胡惟庸同时跪地。
胡惟庸喉头动了一下,眼皮跳得厉害。
“自今日起,由你二人共同全权主理,彻查天下隐田,进行全国土地丈量!”
朱元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只大明朝最凶狠的斗蛊。
“不管是谁家的地,哪怕是咱家的亲戚,也给咱一亩一亩地量清楚!”
朱元璋的声音冷得没有半点余地。
“年底之前,必须给咱见到成效。”
“若是查不清楚,或是有人敢在里面和稀泥……”
他微微倾身,逼近两人。
“你们两个,就一起进大理寺,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。”
胡惟庸跪在金砖上,半天没接上话。
他方才那一问,本是冲着杨宪去的。
田亩不清,新法难行。这个坑挖得又深又稳,只等杨宪踩进去,最好摔得满身泥,再被满朝文武按住往死里打。
可皇上抬手就把坑沿拆了。
不但拆了,还把他也一脚踹了下去。
共同主理。
这四个字,比任何申斥都要狠。
胡惟庸喉咙发干,脑子里飞快转着。他想推。可拿什么推?
方才是他亲口说,天下隐田无数,田册不清,赋税难摊。皇上顺着他的话往下走,让他去查田,名正言顺。
他若说不能办,那便是欺君。
他若说不敢办,那便是畏难。
他若说此事不该由中书右丞主理,皇上只怕会问一句:你胡惟庸既懂其中难处,为何不替朝廷分忧?
一句话,就能把他堵死在奉天殿里。
杨宪跪在旁边,胸口那口闷气反倒散了些。
坏了。
又没全坏。
他方才被胡惟庸一句话扣了满头黑锅,差点成了全天下地主豪强的头号仇人。现在好了,皇上亲自开口,把胡惟庸也拽上了船。
还是漏水的船。
杨宪低着头,唇边压不住一点冷意。
老狗,你不是会口黑锅吗?
这烫手的黑锅现在一人一半,谁也别嫌硌手。
奉天殿里跪着的官员们也回过味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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