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1章 彻查(1/1)
议程落定,三井源太旋即转过身,目光如刃,落在始终垂首静坐、大气不敢出的新日铁社长藤原一郎身上:“藤原君——”
藤原一郎脊背一挺,下意识坐得笔直。
“你回去后,马上集结全部可用力量,对新日铁集团本体,连同所有核心子公司、关联企业,来一次真正意义上的‘刮骨式’排查——不留空白、不设禁区、不讲情面。”三井源太声音低沉,字字清晰,“重点盯紧四件事:股权结构有没有暗中变动;大额采购与销售合同是否存在异常签署或突击执行;关键技术岗位人员近期有没有异动;还有,那些没摆上台面的法律隐患、账务缺口,哪怕是一条模糊的线索,也必须挖出来。我们已经栽过跟头,不能再等火烧眉毛才伸手。现在要弄明白两件事:对手下一步想咬谁?而我们身上,还有哪些破绽,早已被对方悄悄记在了小本子上。至少……下回,我们得抢在对方动手前十五分钟,把苗头掐住。”
这话没带一句重音,也没扬高半分语调,可藤原一郎听罢,脊椎一紧,掌心发凉,后颈悄然浮起一层细汗。他心里透亮:这不是提醒,是问责;不是部署,是最后通牒——直指新日铁前期应对失当的核心软肋。
他当即欠身离座,垂首躬身,答得干脆利落:“嗨咿!三井会长,请您务必放心!日新制钢刚出状况,我就察觉事态非同寻常,当天已派出三支核查小组同步进场。回到总部,我亲自牵头组建专项应对组,审计、法务、证券三大部门全员待命,拉网式筛查,蛛丝马迹都不放过!每一步进展,我会第一时间向您及丰田社长当面汇报!”
“嗯。”三井源太鼻腔里轻轻一应,算是接下了这番表态,可那双眼睛依旧静静停在他脸上,未有丝毫松动。
……
这一次,三井财团动了真格。比起新日铁单打独斗时的仓促应变,如今的节奏快得近乎冷峻,组织严密得滴水不漏。纵然内部意见尚未完全统一,压力也如影随形,但守住产业链命脉的共识,终究压过了所有迟疑。
三井源太当天便逐一拨通电话:霓虹电装社长、石川岛播磨重工会长、东芝总裁——每人一通,不发号施令,只摆事实、算长远账。他反复强调爱知制钢绝非一家企业的私事,而是整条供应链的“承重墙”;若任其易主,后果不是某家吃亏,而是所有人日后买一颗高精度轴承都要看人脸色。最终,他依各家企业与爱知制钢的合作深度、资金实力与抗风险能力,分别划定了出资额度与持股目标。几方虽感吃力,却无一推脱,点头应承,在各自权限内划拨资源入局。
另一边,丰田章一郎亦即刻行动。他以行业定盘星的身份,火速约见日产汽车代表董事、本田技研社长、三菱重工会长。会谈胶着而坦白,各方坦陈难处,也亮出底牌。丰田章一郎直言:五菱不是冲某一家来的,是冲整个霓虹高端制造的根基;爱知制钢一旦失守,就是第一道堤坝溃口,后续连锁崩塌,谁都躲不开。他提出协同防御是底线,更抛出未来联合研发、共享海外渠道等实质性合作可能。几轮交锋下来,日产与本田同意由旗下投资平台或主合作银行出资支持;三菱重工则保持观望,仅承诺“持续跟踪事态,视需提供非直接协助”。成果虽未达最优,但防线已然成形,盟友已站上同一侧。
可市场从不等人。三井与丰田拼尽全力,时间却吝啬得残酷——周末获知消息,到周一早盘开市,满打满算,仅剩一昼夜间。协调数家巨型企业、走完层层决策程序、调度以百亿计的资金……哪一环都绕不开流程,耗不起秒针。
结果便是:周一开盘前,预设的联合收购资金池仍未全额汇齐,原定的大规模隐蔽吸筹,亦未能如期铺开。
周一上午九点,东京证券交易所开市钟声一响,仿佛赛场上骤然鸣枪。早已闻风而动的机构猎手与追涨散户齐齐扑向交易池。爱知制钢(代码:XXXX)股价应声暴起,买单如潮水压境,卖单却几近断档。短短六十分钟,股价狂飙37%!公司总市值随之炸裂式跃升——从六百多亿日元直冲860.1亿日元,单日暴涨逾两百亿日元……交易大厅里人声鼎沸,喊单声、惊呼声、键盘敲击声混作一团,电子屏上那根红线笔直刺向天际,几乎垂直拉伸。
这堵猝不及防拔地而起的价格高墙,硬生生卡住了三井财团及其一致行动人的收购节奏。原定的场外协议转让难以为继,公开市场大宗接盘更成奢望。每拿下1%股份,所需真金白银都远超预算,资金流速被骤然推至临界点。
舆论彻底沸腾。财经快讯刷屏推送,券商研报密集出炉,股吧论坛热帖翻滚。此次不同于以往——新日铁一役中晨星证券显露的凌厉手法与精准节奏,叠加眼下爱知制钢股价的异常脉冲,让多数围观者与业内评论员倾向认定:准备周密、弹药充足、且已率先亮剑的晨星证券,胜算确已悄然占优。“三井恐难守住”之声,正迅速压过谨慎观望的调子。
然而,上午十一时,开市刚满两小时。当全市场目光仍死死咬住爱知制钢跳动的K线时,在东京都千代田区丸之内、新日铁总部社长办公室内,藤原一郎正强撑着伏案批阅堆积如山的文件,指尖发僵,试图用纸面事务压下心头焦灼。
“砰!”
门被猛地撞开!
他那位专司隐秘情报与市场异动监控的亲信部长,脸色惨白如纸,额角汗珠滚落,连最基本的叩门礼节都抛在脑后,踉跄冲进屋内,胸口剧烈起伏,喘息粗重得像破风箱。
藤原一郎浑身一震,怒意刚涌上喉头,却在看清对方眼神的刹那冻住——那是天塌地陷前的最后一瞥。他霍然起身,真皮椅腿刮过地板,发出刺耳锐响。顾不上扶正领带,他倾身向前,声音绷得极紧,连自己都未察觉那丝微颤:“出什么事了?稳住!说清楚!是不是爱知那边又有动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