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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9章 枕边人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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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公,你在哪里?我要见你——”

“你见不到我了。”李二狗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说梦话,“他们要把我关到一个地方去。很远。可能要很久。”

“多久?”

“不知道。”李二狗说,“可能三年,可能十年,也可能——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“老公,我等你。不管多久,我都等你。”

李二狗闭上眼。

她的声音像一只手,穿过电磁波,穿过千山万水,穿过那堵将要把他和她隔开的墙,捂在他心上。

那手很温暖,和记忆里一样温暖。但那温暖很快就消失了。

“时间到了。”那个人说。

“老公——”

“柔儿。”

“嗯?”

“照顾好念儿。告诉她,爸爸出差了,去很远的地方修车。那边有很多坏了的车,要修很久。等她病好了,爸爸就回来了。”

秦柔没有说话。

“柔儿,我爱你。”

电话断了。
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。

李二狗盯着手机屏幕,那上面显示“通话结束”。

他的眼泪落在屏幕上,洇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。那个人把手机拿走了。

“走吧。”

李二狗站起来,膝盖有些发软,但他没有让自己倒下。

他跟着那些人,走出审讯室。

走廊很长,两侧是紧闭的门,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一个相似的房间,坐着相似的、等待审判的人。

他不知道自己会待多久,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出来。

但此刻,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女儿在等他回家,秦柔也在等他回家。

他不能死,不能疯,不能倒。

他必须活着回去。哪怕那扇门后面是地狱,他也要从地狱里爬出来,爬回她们身边。

警车停在楼下。不是昨晚那辆,是另一辆,车身上的字不一样。

车门拉开,他弯腰钻进去,坐在硬邦邦的座椅上。

窗外的阳光很刺眼,照在他脸上,照在他红肿的眼睛和干裂的嘴唇上。

他转过头,看向窗外。

医院的大楼在不远处,白色的,很高,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。

他不知道秦柔在哪一层,哪一个房间,哪一张病床上躺着,也不知道女儿今天有没有吃早饭,有没有吐,会不会问“爸爸去哪儿了”。

车开了,穿过街道,穿过红绿灯,穿过这座城市每一个他熟悉或陌生的角落。

他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掠过,越来越快,越来越模糊,最终变成一片看不清的、流淌的色彩。

他闭上眼。

眼眶很热,心很冷。

他想起很多年前,某个零下十二度的冬夜,他穿着一件破军大衣,走了二十分钟的路,给一个发着高烧的女孩送药。

那女孩打开门的时候,头发乱糟糟的,脸烧得通红,裹着一床旧棉被,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。

她看着他,说了一句让他记了二十年的话——“你怎么才来?”

那一刻他就在想,这辈子就是她了。

不是因为她漂亮,不是因为她聪明,不是因为她将来会成为院士。

是因为她的那句话——“你怎么才来”——那里面有委屈,有埋怨,有一点点撒娇,也有一点点“我一直在等你”的笃定。

他来了,他一直在来,从那个冬夜开始,一直在来。

只是这一次,他可能来不及了。

方舟内部的光线永远是那种介于白昼与黄昏之间的、暧昧不清的灰白色。

不是日光灯管的冷白,也不是夕阳余晖的暖黄,而是一种从舱壁本身渗透出来的、仿佛拥有某种微弱意识的光芒。

它不知疲倦地亮着,照着这间不大的卧室,照着床上两个相拥而眠的人。

李二狗的身体猛地一抽。

不是那种睡梦中无意识的抽搐,而是一种从脊椎底部窜上来的、如同被电击般的剧烈痉挛。

他的眼睛在紧闭的眼皮下疯狂转动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沿着眉骨滑落,滴在枕头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
他的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。

他在做梦。

一个很长的、很真实的、让他分不清是记忆还是幻觉的梦。

梦里有一个女孩,扎着马尾辫,站在走廊里偷看他。

梦里有零下十二度的冬夜,一袋药,一碗粥,一件破军大衣。

梦里有九十九朵红玫瑰,有发抖的手,有“我会对你好一辈子”的誓言。

梦里有一间不大的出租屋,有他切菜时她从他背后抱过来的温度。

梦里有验孕棒上的两道杠,有他蹲在地上给茶几包防撞角的笨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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