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1章 鬼帝(2/2)
他的头发稀疏而花白,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。
他的眼眸,是那种幽绿色的,如同鬼火一般。
但此刻,这双眼眸中,却没有丝毫的凶戾与邪恶,只有一种仿佛看透了世事沧桑的平静,以及一丝看到柳织雾时的欣慰与慈爱。
他,便是世人谈之色变的“幽冥鬼帝”——厉沧澜。
然而,此刻的他,气息却极其虚弱,甚至比柳织雾也好不了多少。
他的身上,有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,伤口处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金色符文之力,在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。
显然,他确实如柳织雾所说,被柳家的人暗算过,受了极重的伤。
“老师!”
柳织雾看到老者,眼眶瞬间红了,她快步跑了过去,扶住老者,声音带着哭腔,
“老师,您怎么又出来了?您的伤还没好!快回去躺着!”
“无妨,无妨。”
厉沧澜轻轻拍了拍柳织雾的手,目光却落在了谢御天身上,那双幽绿色的眼眸中,闪过一丝凝重与审视,
“小雾儿,这位是……?”
“老师,这位是谢御天谢先生!”
柳织雾连忙介绍道,
“他是来救我们的!是他打破了外面的石碑,把我救出来的!他还说要来见您!”
“谢御天?”
厉沧澜眉头微皱,仿佛在思索着什么,随即,他眼中闪过一丝震惊,
“你……你是九重天阙的那个谢御天?灭了祖庭圣山的那个谢御天?”
“正是在下。”
谢御天微微颔首,目光也在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“幽冥鬼帝”。
他能感觉到,这位老者体内,确实蕴含着一股极其庞大、极其精纯的阴煞之力。
但这股力量,此刻却如同被封印了一般,被某种外力压制着,无法发挥出来。
而且,他身上那些伤口中缠绕的金色符文之力,带着一种极其纯正的、仿佛来自某个隐世家族的净化气息,专门克制他这种阴煞属性的功法。
“厉前辈,久仰了。”谢御天拱手道。
“不敢当,不敢当。”
厉沧澜连忙摆手,苦笑道,
“老夫不过是一个被封印在此地数百年的阶下囚罢了,当不得先生如此称呼。
先生能打破柳家的封印,救出小雾儿,老夫感激不尽!请受老夫一拜!”
说着,他竟然真的对着谢御天,深深拜了下去。
“前辈不必多礼。”
谢御天连忙扶住他,
“我救织雾姑娘,只是顺手而为。倒是前辈你,为何会被封印在此地?又为何会成为柳家口中的‘幽冥鬼帝’?”
厉沧澜叹了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苦涩:“此事说来话长。先生若不嫌弃,不妨入殿一叙,容老夫慢慢道来。”
谢御天点了点头,跟着厉沧澜和柳织雾,走入了那座白骨宫殿之中。
宫殿内部,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。
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散发着幽光的宝石,如同星空般璀璨。
殿内陈设虽然简陋,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。
角落里,甚至摆放着几盆用阴煞之气培育出的、形态奇异的黑色花草,为这座阴森的宫殿,增添了几分生机。
三人分宾主落座。
柳织雾乖巧地为两人各倒了一杯用某种灵泉水泡制的、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茶水。
厉沧澜端起茶杯,轻抿一口,整理了一下思绪,缓缓道来:
“老夫原名厉沧澜,本是世俗界一个散修。
年轻时,偶得上古魔道功法《九幽玄冥录》的残篇,从此踏上修行之路。
老夫资质愚钝,修炼数百年,也未能将这部功法修炼至大成。
但因功法属性阴寒,出手时往往鬼气森森,便被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,冠以‘幽冥鬼帝’的恶名。”
“四百年前,老夫因故与当时的几大隐世家族发生了冲突。
那一战,老夫虽然重创了其中数位高手,但自己也身受重伤,被他们联手封印在了这处幽冥裂隙之中。
这裂隙,连接着蓝星与一处名为‘九幽’的位面,阴煞之气极重,对于修炼《九幽玄冥录》的老夫来说,本是绝佳的疗伤之地。
但那些隐世家族的人,为了防止老夫脱困,又在这裂隙之外,设立了柳家这一脉守护者,世代加固封印,让老夫无法离开。”
“老夫在这裂隙中,一困便是数百年。起初,老夫确实心怀怨愤,想要冲破封印,去找那些隐世家族报仇。
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那股怨气,也渐渐被漫长的时光消磨殆尽。
老夫只想有朝一日,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,去看看外面的世界,便已知足。”
“直到十六年前……”
厉沧澜的声音,变得有些低沉,
“柳家的人,突然将一个刚出生的女婴,送了进来。
他们将那女婴锁在石窟中,以秘法抽取她的精血,用来喂养老夫。
他们说,这女婴是‘极阴之体’,她的精血,可以帮助老夫修复受损的本源,甚至可以助老夫突破封印。”
“老夫虽然修炼魔功,却并非丧心病狂之人。
让老夫以一个小婴儿的生命为代价,来换取自己的自由,这种事情,老夫做不出来!
老夫拒绝了他们的‘好意’,并试图将那女婴送出去。
但柳家的人,却根本不听。
他们加固了石窟的封印,让老夫无法靠近,然后定期通过阵法,抽取那女婴的精血,强行渡给老夫。”
“老夫无奈之下,只能将计就计。
每次柳家的人送来精血,老夫都暗中将其中的精华提炼出来,又以自身的本源之力温养,然后再悄悄地,渡回给那个女婴。
同时,老夫也开始暗中教导她,教她识字,教她修炼,教她如何在这片绝地中生存下去。”
“那女婴,就是小雾儿。”
厉沧澜看向柳织雾,眼中充满了慈爱与愧疚,
“老夫本以为,可以用这种方式,护她周全,让她能够平安长大。却没想到,柳家的人,竟然如此狠毒!
他们见老夫迟迟未能‘炼化’小雾儿的精血,便开始变本加厉,甚至设下陷阱,暗算了老夫数次!老夫身上的伤,便是拜他们所赐!”
说到这里,厉沧澜的声音中,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愤怒与杀意。
但他很快又平复了下来,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“老夫这把老骨头,死了也就死了。
但小雾儿她还年轻,她不应该被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,陪着老夫一起等死。
所以,老夫最近才开始拼命冲击封印。
老夫并非想要自己脱困,只是想要引起外界的注意,希望能够有人发现这里的异常,发现小雾儿的遭遇,将她救出去!”
“老夫没想到,竟然真的等来了先生。”
厉沧澜站起身,再次对着谢御天,深深一拜,
“先生大恩大德,老夫无以为报!只求先生,能够带小雾儿离开这个鬼地方,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!老夫便是立刻魂飞魄散,也死而无憾了!”
“老师!您别这么说!”柳织雾连忙扶住厉沧澜,眼泪夺眶而出,“要走一起走!我不会丢下您一个人的!”
谢御天看着眼前这对相依为命的师徒,心中也不由得有些触动。
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问道:
“厉前辈,你可知道,柳家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,用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来‘喂养’你?他们的目的,究竟是什么?”
厉沧澜眼中闪过一丝寒芒:
“老夫也曾疑惑过。直到几年前,老夫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,通过秘法窥探到柳镇山那厮的梦境,才发现了一些端倪。”
“柳镇山那厮,根本就不是真心想要守护封印!
他之所以将小雾儿送来,一方面是想要借助老夫之手,炼化小雾儿的‘极阴之体’,提炼出一种名为‘九幽玄阴液’的天材地宝,用来修炼某种邪功;
另一方面,他也是想要利用老夫的力量,来对抗他口中的‘宿敌’——据说,是当年参与封印老夫的某个隐世家族的后人,一直在暗中调查此事,想要彻底消灭老夫,永绝后患。
柳镇山害怕那个家族的人找上门来,便想利用老夫作为筹码,或是与对方谈判,或是借助老夫的力量,反杀对方!”
“柳镇山此人,野心极大,却又胆小如鼠。他既想获得力量,又不敢亲自沾染因果,便想出这种借刀杀人、以他人性命为垫脚石的阴毒计策!
可怜小雾儿,竟然摊上了这样一个父亲!”
厉沧澜说到这里,已是咬牙切齿,显然对柳镇山的所作所为,深恶痛绝。
谢御天听完,心中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,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。
柳镇山,这个看似忠厚老实的柳家家主,才是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。
他不仅欺骗了天下人,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女儿,都能狠下心来,作为交易的筹码。
这种人,已经不配称为人了。
“厉前辈,织雾姑娘,你们放心。”
谢御天站起身,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,
“这件事,既然我遇到了,就不会坐视不理。柳镇山欠下的债,我会让他,一笔一笔,连本带利地还回来。”
厉沧澜和柳织雾看着谢御天那笃定的神情,心中都不由得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希望。
或许,这一次,他们真的能够等到,重见天日的那一天。
(柳织雾:先生,大恩无以为报,只、只能……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