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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9章 为何不杀了她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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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,她真的醒了。

醒来时,天光刺目,处境却比昏迷前更糟。

头上的伤疤时刻作痛,如同一个屈辱的烙印。

而外间的流言蜚语,早已将她钉死在失德、疯癫的耻辱柱上。

何其可笑。

就在这般境地,她那汲汲营营的父亲,竟还未放弃,盘算着如何将她这枚残棋,塞进建安侯府的后院。

如果醒来,仍是要被利用,被索取,被安上杨氏女、某人之妻的期望而活。

那她宁愿自己从未清醒,就做个简简单单、无知无觉的疯子。

于是,她顺势“疯”了下去。

在无数或惊惧或嫌恶的目光中,躲进了侯府这座囚笼。

过了那么久装疯卖傻、人嫌狗厌的日子。

撕掉所有体面与仪态的伪装,她反倒获得了片刻的喘息。

她拥有了一种宁静。

一种破罐破摔后,无人再对她抱有期待的,畸形的宁静。

那种宁静一直持续到今日。

直到今日,她猝不及防地,她见到了另一个在她梦魇中纠缠不去的身影。

那个她半生都在追逐、比较、嫉恨的姐姐——杨令萱。

没有预想中的刀光剑影,没有言语机锋。

杨令萱只是平静地来,又平静地走,甚至未曾多看她一眼。

可正是这彻底的无视,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她全部的狼狈、荒唐与……无意义。

她好像今日才借这面镜子,看清了自己衣衫褴褛的倒影。

看清了那个被执念和虚妄架在半空,最终摔得粉身碎骨的“杨令薇”。

她喃喃道,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:

“死……其实是件很容易的事。”

“你看戏文里那些贞洁烈女,一头碰死,显得多清白,多傲气。”

“可真等你做了才明白,死是痛快的,活着才是磨人的。”

“等到半只脚真的踏进鬼门关,你才知道,人骨子里……有多想活。”

“只有死过这一回,我才知道,我以前活得……有多错,多蠢。”

“我好想回到没有撞柱之前,回到什么都还没发生的时候……”

“可我若没经历这一遭,我又怎么会明白这些事……”

她沉默下去,许久,才缓缓抬起眼,重新看向一直静立倾听的唐玉。

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复杂难辨的讥诮,像自嘲,也是探询:

“你呢?你又是为什么?”

“你早就知道,当初买凶害你的人是我吧?”

她直视着唐玉,不躲不闪,

“为什么……不折磨我?不干脆杀了我?”

问出这话时,她的目光才真正落在唐玉今日的装扮上。

因是府中小姐的及笄宴,她打扮得比平日郑重些。

一袭水绿色缠枝玉兰纹的杭绸褙子,配着月白色百褶裙。

通身并无过多饰物,只鬓边一支点翠小簪,耳上一对明珠坠子,行动间光华内敛,气度从容。

秀眉淡扫,脂粉薄施,愈发衬得人婉约清丽,如一枝浸在晨露中的新竹。

杨令薇看着,心头忽地一刺。

她才发现,面前人的身上不知何时养出了一种别样的韵味。

那并非少女的娇憨,也非当家主母的威重,而是一种风雨不惊的静气。

这份气度,竟隐隐与姐姐杨令萱,有几分遥相呼应的相似。

她有些难堪地别开了眼。

唐玉被她这突兀而直接的问题问得微微一怔。

为何不折磨她,杀了她?

诚然,她自认并非以德报怨的圣人。

她只是个有些软弱,也并无什么滔天志气的普通人。

她没有折磨人的精力与兴致,亦无杀人的心气与胆魄。

更何况……

她想起那天,青石地砖上,水痕写就的决绝诗句。

前尘尽忘,自在随心。

若杨令薇撞柱求死是真,如今苟活煎熬也是真。

而她所愿,不过是从这烂泥般的命运里挣脱出来,自在随心地喘口气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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