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9章 疯一样的感觉(1/2)
下午四时,日军又一轮攻势无功而返,前沿阵地的战斗暂时进入一个短暂的间歇。
楚青峰带着几个狙击组的成员从前线撤回,补充弹药和饮水,他走路的姿势一如既往的挺拔,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秋月刚刚给一个重伤员缝合完伤口,直起酸痛的腰,习惯性地朝洞口望去。
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每一个进来的人,当看到楚青峰的身影时,她的视线停住了。仅仅一秒,她就发现了异常,楚青峰左边肩膀的军装布料有一处明显的撕裂,周围的颜色比别处深,是浸了血又半干的痕迹。
秋月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“过来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池塘,清晰地穿透了山洞内所有的嘈杂。
正准备去领弹药的楚青峰脚步一顿,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肩膀,若无其事地回道:“小伤,擦破点皮。”
秋月没有与她争辩,只是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,声音比刚才更低,也更冷:“过来。”
楚青峰沉默了,他看向身边的罗小刀,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。
罗小刀立刻仰头四十五度,看着黑漆漆的洞顶,一脸深沉地感慨:“今天这天气……真是不错啊,一点不晒。”
楚青峰又把目光投向韦金土,韦金土则像是突然发现了新大陆,低头专注地检查自己手里的步枪,用袖子擦了又擦,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珍宝。
至于李根生,则更为干脆,他一言不发,一个标准的向后转,迈开步子就往山洞深处的物资堆走去,背影决绝得像是在奔赴战场。
兄弟往往就是这么不靠谱,恐怕当时中国陆军中尉的心里只剩下了这个念头。
楚青峰站在原地,沉默了片刻。
战场上那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狙击教官,那个在枪林弹雨中从容不迫的战士,此刻却像个被老师抓到逃课的学生,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,乖乖地走到秋月面前。
秋月一言不发,拉着他走到一个光线稍好的角落,拿起剪刀,“咔嚓咔嚓”几下就剪开了楚青峰肩膀上那片被血粘住的军服,动作干净利落,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。
一道长约七八厘米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,皮肉外翻,是被弹片或者飞溅的碎石划开的。
伤口不深,但足够狰狞。
秋月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球,开始为他清洗伤口,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,语气也足够温柔,但周围的人都躲得远远的。
“出发前你承诺的还记得吗?”
酒精的刺痛让楚青峰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,但他没有吭声,听到秋月的质问,眼神有些闪躲,含糊道:“受伤了,要立刻进行消毒,以防感染。可这伤,没所谓。”
“什么叫没所谓?”秋月手上的动作没停,眼神却抬了起来,直直地盯着楚青峰的眼睛。
楚青峰与她对视了一秒,便败下阵来,视线转向别处,声音低了下去:“这种伤,换成以前,弄点土灰抹一下就成。”
秋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就那么抬头看着他,不说话。山洞里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都离两人远去,世界只剩下这片死寂的沉默。
沉默,是比任何质问都更沉重的压力。
楚青峰终于彻底投降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和妥协,改口道:“是我不对,觉得这点小伤,不值得浪费宝贵的药。”
听到楚青峰服软,秋月反而不说话了。
她低下头,继续手上的工作,清洗,上药,覆盖纱布,她的睫毛很长,微微颤动着,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。
楚青峰看着她沉默的侧脸,看着她专注而温柔地处理着自己的伤口,心里反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不自在和愧疚。这比秋月骂她一顿还让她难受。
“下次我不会了,我保证!”他低声保证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虚弱。
秋月终于开口,声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说给他听: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细细的针,轻轻扎在楚青峰心上。
是啊,他每次都这么说,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,可一到战场上,战机稍纵即逝,他就什么都忘了,忘了危险,也忘了在后方等待的这个人。
楚青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只能保持沉默。
秋月给狰狞的伤口敷上药物,并做了包扎,用纱布在楚青峰的肩上打了一个轻柔而牢固的结。
做完这一切,她没有立刻松手,而是将手轻轻地放在纱布上,仿佛能通过这层层包裹,感受到
她抬起头,再次看向楚青峰,眼中的冰冷已经融化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得化不开的眷恋。
“你要打仗,要去拼命,我不拦你。这是你的职责,也是你的选择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“但我只要你记得一件事,记得回来。无论你去了多远,无论仗打成什么样,你都要记得回来。想回来,你就必须得珍视你自己。”
不是“不许去”,而是“要回来”。这里面,包含了多少的理解、无奈、担忧和期盼。
楚青峰看着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湖泊,那里有自己的倒影。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攥住,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向四肢百骸。
千言万语,最终只汇成一个字。
郑重地点了点头,声音很低,却异常坚定:“嗯。”
这一幕,被不远处的罗小刀尽收眼底。
他看得眼睛都发亮了,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韦金土,压低声音,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语气兴奋地说:“阿土,看见没?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!”
韦金土瞥了他一眼,眼神里充满了鄙夷:“你懂个屁的爱情?”
罗小刀不服气地一挺胸膛:“我怎么不懂?我跟你说,我小时候,村头王寡妇家养的那只大白鹅,天天追着我咬。有一次追了我足足三里地,那眼神,那股不把我弄死不罢休的劲儿,就跟秋月姐刚才看教官的眼神差不多!”
韦金土沉默了两秒,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离奇的比喻:“所以,那就是爱情?鹅追你,就是鹅爱上你这个调皮小子了?”
罗小刀一脸严肃,振振有词:“你真是不懂啊!唐长官说过什么来着?透过现象看本质,爱情和鹅追我,其本质上是一样的!都是一种执着!一种非你不可的执着!”
一直默默在旁边装死的李根生憋了半天,终于没忍住,幽幽地吐出评价:“懂了,爱情就是人和鹅都疯了。”
罗小刀冲着李根生竖起大拇指,这才是一语道尽爱情真实内核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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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6时许,血色的残阳如同凝固的伤口,涂抹在牛形嘴西边的天际线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硝烟、泥土和血肉混合的腥甜气味,令人作呕。尖锐的哨声再一次撕裂了这短暂的死寂,如同催命的魔音,预示着死亡的盛宴即将再次开席。
6时20分,日军的第六次攻击,就在这片血色黄昏中,拉开了序幕。
这一次,他们赌上了几乎所有能动的力量。
在这次攻击开始前,岩永旺中将终于做出了一个他迟疑了整整一天的决定,投入最后的预备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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