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年轻人的世界(1/2)
大晋皇城,紫寰殿深处。
石敬瑭躺在龙榻之上,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,却仍觉得寒气从骨子里往外透。
殿内燃着上好的银丝炭,暖意融融,却暖不了这具即将油尽灯枯的躯壳。
他今年不过五十一岁,正是壮年,却被这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。
两颊深陷,眼窝枯槁,曾经英武的面容如今只剩下一层蜡黄的皮肤包着骨头。
唯有那双眼睛,偶尔还能闪过一丝精光,提醒着人们,这位躺在病榻上的中老年,名义上还是这个天下的主人。
陛下,冯相国、刘真人、青竹道长到了。内侍轻声禀报。
石敬瑭微微颔首,艰难地抬起手,示意宣他们进来。
殿门开启,冯道一袭紫袍,步履从容地走在最前。
刘若拙仍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,依旧赤着足,神色淡然,仿若邻家串门老汉。
青竹一脸不爽,跟在师父身后,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龙榻上的石敬瑭身上。
臣冯道,参见陛下。冯道毕竟是文臣领袖,礼仪不缺。
刘若拙再见到石敬瑭,也就是略微拱拱手,微微摇了摇头,站在冯道一旁。
青竹,参见陛下。毕竟是长一辈的人物,
三人行礼完毕,石敬瑭摆摆手,示意内侍搬来座椅。
他的目光在刘若拙身上停留了许久,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,有怀念,有愧疚,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尴尬。
刘真人……犬子不成才,冒犯了真人的虎威,我这个当爹的,没有好好管教他。石敬瑭的声音沙哑而虚弱,一口气说这么多话,不由咳嗽起来。
刘若拙没想到当今天子说出这么一番话,有些不解其意,笑道:官家说笑了,老道都这把老骨头了,谈得上什么虎威。倒是官家,莫要为儿孙之事再操劳了,儿孙自有儿孙福。官家该好生将养身子才是。
石敬瑭苦笑一声,没有接话。
他挥挥手,示意殿内的内侍、宫女全部退下。
待殿门关上,偌大的寝殿只剩下他们四人。
冯公,刘真人,我……怕是没几天好活了。石敬瑭开门见山,语气中带着一种英雄末路的坦然。
冯道神色不变,只是微微垂下眼帘。
刘若拙捋了捋胡须,也没有说话。
青竹低垂着脑袋,眼观鼻,鼻观口,站在一旁,这个场合他也没有说话的资格。
石敬瑭深吸一口气,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:我这一生,做过许多错事。割让燕云,称臣契丹,为天下人所不齿。但我别无选择,若无契丹之助,怕是早就死于非命,成王败寇,莫不如是。
他说着,咳嗽了几声,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。
冯道和刘若拙想了想,人之将死其言也善,这段话也算是实情。
但事到临头,我有一件事,做错了。石敬瑭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深深的懊悔,我贪心了。我一直想让亲生骨肉继承大统,所以这些年,一直冷着重贵,没有好好教导他帝王之道。我以为……我以为还有时间,可以等着重睿长大。谁知道……
他苦笑一声,眼角泛起泪光:谁知道天不假年,时不我待。如今这身子,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。
殿内一片寂静,只有银丝炭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。
重贵这孩子……石敬瑭继续说道,语气中满是无奈,为了这把椅子,揽权太多,却又不通权谋。气量狭小,睚眦必报。朕看得出来,他今日在开封府,是故意为难青竹道长,想要立威。可他不知道,光有名头没有实质,他就是个笑话?
他说着,目光投向青竹,眼中带着几分歉意:青竹道长,今日之事,是重贵鲁莽了。朕代他向你赔个不是。
青竹微微躬身:陛下言重了。贫道也有不是之处,上惯了战阵,脾气收不住,确实过了。
石敬瑭摇摇头,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。
他看向冯道和刘若拙,眼中流露出恳切之色:冯公,刘真人,今日请你们来,是想托付一件事。
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,冯道连忙上前,扶他靠在软枕上。
重贵虽有许多不是,但毕竟是我的养子,是大晋的储君。我从小把他养大。朕求你们……石敬瑭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朕知道,以他的性子,日后必有灾祸。但朕实在放心不下。冯公,你是五朝元老,朝堂之上,还需你来稳固朝纲。刘真人,你当年对朕有恩,朕不敢忘。只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,在关键时刻,救重贵一把。
石重贵的想法,石敬瑭岂能不知,他深知自己死后,这个愣小子必然和契丹翻脸。
如今契丹势大,大晋羸弱,如何使得?
冯道仰头看了看殿顶,长叹一声。
那声叹息,仿佛穿越了数十年的光阴,带着无尽的沧桑与感触。
怕是有要送走一个人间草头王了。
他想起了同光四年的那个雪夜,想起了李嗣源,想起了李从珂,想起了这五代以来一个又一个在龙椅上起起落落的帝王。
陛下放心,老臣竭尽所能便是。冯道缓缓说道,声音低沉而坚定。
石敬瑭眼中闪过一丝感激,又转向刘若拙。
刘若拙沉默了片刻,忽然开口,语气却不如冯道那般委婉:老道是个粗人,不会说那些漂亮话。今日既然来了,老道就实话实话。
他顿了顿,直视着石敬瑭的眼睛:一切都讲究个命数。那孩子,老道今日见了一面,若是他顺天应人,老道自冲着咱们的袍泽之情,自然是会出手。只不过人力有时穷,若他真要与北国争锋,恕老道实不愿趟这趟浑水。
石敬瑭的脸色变了变,却也知道刘若拙说的是事情,契丹势大,非亲非故,凭啥帮你出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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