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大晋迎来了新皇帝(1/2)
天福七年二月初二,龙抬头,汴梁城笼罩在一片苍茫的风雪之中。
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皇城之上,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那沉甸甸的阴霾。
鹅毛般的雪片被朔风卷着,打着旋儿扑向崇元殿前的丹陛,将那二十七级白玉台阶覆上一层厚厚的素白。
百官素服立于雪中,呼出的白气转瞬消散,每个人的眉梢发髻上都积了一层薄霜,远远望去,像是一群静默的雪人。
这是石敬瑭驾崩后的第七日。
按照先例,新皇先登基,而后为大行皇帝发丧。
国不可一日无主,哪怕这位新皇帝能否坐稳龙椅,还是未知数。
---
寅时末刻,皇城西华门。
青竹一身素甲,外罩白袍,腰悬横刀,护卫着冯道进了大内。
他抬头望向那高耸的城楼,飞檐斗拱上积满了雪,像是一头头蛰伏的巨兽。
车帘掀开,冯道一身素缟,腰间系着麻绳,头戴白巾,在冯福的搀扶下缓步下车。
年逾六十的老人家,在这风雪中显得有些畏寒怕冷。
相国,地上滑,您慢点。青竹上前一步,扶着老相国下了马车。
冯道看了他一眼,微微点头:今日你以老夫随扈身份,须片刻不离。
今天有大事?
青竹心中一凛,看了看四周,莫非石重贵还埋伏下刀斧手什么的?
想多了。冯道收回目光,望向崇元殿的方向,微微笑道,今毕竟是登基大典,带你也看看。
昨夜,翰林苑草拟的即位诏书送入相国府,冯道曾召青竹入府商议。
青竹亲眼看到那份诏书——措辞得体,中规中矩,并无不妥。
冯道却说,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。
——
卯时正,崇元殿前。
百官已按品阶排列整齐。
文官以东,武官以西,中间留出一条宽阔的御道,直通殿门。
作为超品大员的冯道,自然无视这些规矩,让青竹搀着自己,站在文班领袖的位置。
政事堂的几位宰相站在最前方。冯道为首,其次是桑维翰、李崧、赵莹。四人皆是素服麻绳,面色凝重。
桑维翰的脸色尤其难看。
他是石敬瑭的心腹,亲契丹派的代表人物。
石敬瑭驾崩,今日登基大典,他心中忐忑不安,不知新主会如何对待他这。
李崧和赵莹则相对平静。
他们是标准的文官,谁当皇帝就效忠谁,不求有功,但求无过。
武将班列中,景延广身为内廷禁军大统领站在最前。
他身材魁梧,面如重枣,一双环眼炯炯有神,不时望向殿门,显得跃跃欲试。
杜重威站在景延广身后,身材微胖,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,正低声与身旁的杨光远说着什么。
刘知远站在武将班列的中间位置,面无表情,像是一尊石像。
他的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,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青竹注意到,刘知远的手指在轻轻敲击着腰间的玉佩,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——
卯时中刻,礼乐齐鸣。
钟鼓之声从崇元殿内传出,悠扬而肃穆。
百官纷纷整理衣冠,屏息凝神。
殿下驾到——
随着内侍的一声高呼,石重贵的步辇从后宫宣佑门缓缓驶入。
车驾停下,石重贵一身素服,缓步下车。
今日石重贵内穿十二章冕服,外罩着一身麻布素袍,面容与石敬瑭有三分相似,但眉宇间多了几分傲气。
他的目光扫过百官,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得意。
青竹默默运上玄功,瞅了瞅石重贵的冕旒之上,只觉得那龙气,丝丝如缕,似绝似断。
石重贵挺胸叠肚,在礼官的引导下,一步步走向崇元殿。
他的脚步沉重,故意每一脚都踩的很重以示威严。
冯道率领百官,在殿门前躬身相迎。
石重贵停下脚步,默默看着文武百官。
平身。他淡淡地说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随后内侍高声喝道:“移驾太庙!”
——
太庙之内,更是一片素缟。
殿中早已布置妥当。
正北方向,石敬瑭的灵柩,素白帷幔低垂,哀乐低回。
大晋新皇登基算是这些年少有的顺位继承,没有发生什么血腥暴力事件,在乱世中算是难得。
根据政事堂考证出来的传统,新皇帝要在先帝灵前即位,以示克继大统。
石重贵跪在灵床前,行了三跪九叩大礼。
他的脸上看不出悲喜,确实显得太过平静了些。
礼官从朱匣中取出政事堂拟好的遗诏,开始抑扬顿挫的宣读起来,内容无非是,石重贵深肖朕躬云云。
礼毕,石重贵起身,在礼官的引导下,走向偏殿更衣。
——
正式的继位大典还得摆在崇元殿里。
待文武百官重新站好了位置。
金鞭三响。
石重贵身着衮冕,从御屏之后转出,缓缓登上御座。
冯道站在台下离着最近,看着这个年轻的帝王,心中思绪万千。
石重贵是石敬瑭的侄子,被收为养子。
此人性格刚愎,自视甚高,远不如石敬瑭能屈能伸。
只是现如今,只有这位皇子登基,勉强还能让群臣接受,若是强行让石重睿登基,怕是老冯已经是天下公敌了。
冯道没有别的选择,也无意卷入这个风波。
石敬瑭的亲子石重睿年仅五岁,主少国疑,真捧上皇位,天下粥粥,都说他冯道要挟天子令诸侯。
石重贵好歹是成年人,又是石敬瑭从小抚养长大,只能是他了。
只希望他能听进几句劝……冯道在心中默默叹息。
登基仪式繁琐而冗长。
石重贵端坐御座之上,衮冕庄严,目光扫过殿中群臣。
宣即位诏书——
百官躬身聆听。
殿中气氛庄重而压抑。
翰林学士承旨和凝手捧诏书,缓步出班。
和凝年约五十,面容清癯,是朝中有名的才子。
他展开卷轴,朗声宣读:
门下:
先帝以圣德承天,开创大晋,奄有四海。朕以眇躬,嗣守大统,祗承先志,恭临兆民……
诏书的前半部分中规中矩,无非是些套话,述说先帝功德,表明自己继位的合法性。
但和凝读到后半部分时,声音突然一顿,脸色微变。
他的目光在诏书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继续读道:
……昔先帝以北朝皇帝为父,称臣纳贡,实乃权宜之计,不得已而为之。今朕绍承大统,当守祖宗之法,正名定分。大晋与契丹,约为父子之国,朕以孙礼事之,足矣。称臣之事,自此绝矣!
殿中一片死寂。
冯道猛地抬头,看向御座上的石重贵,他倒是知道石重贵的心思,只是没想到登基大典上就赤裸裸的明诏发出来了。
桑维翰的脸色瞬间惨白,手中的笏板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的嘴唇颤抖着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李崧张了张嘴,看向身旁的冯道,眼中满是询问。
赵莹低下头,不敢与任何人对视。
这份诏书,昨夜送到政事堂时,并没有最后这一段!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