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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8章 返回5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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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度睁开眼时,窗外天光早已彻底转阴,沉沉暮色铺满整片玻璃窗,已然是下午时分。

Phu昏昏沉沉地在床上翻了个身,浑身酸软无力,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。他伸手摸索枕边的手机,屏幕亮起的瞬间,通话记录赫然刺目——昨夜高烧迷糊间,他竟和Pond通了足足半个多小时的语音。

那些藏在心底五年、不敢宣之于口的软话、委屈、依赖,全都毫无保留地倾倒给了对方。

他猛地撑着床垫坐起身,头部骤然传来一阵眩晕胀痛,眼前微微发黑,只能狼狈地向后一靠,背脊抵稳冰凉床头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
视线扫过一旁的矮柜,昨夜Pond送来的温度计、拆开包装的退热药物整齐散落,一幕幕雨夜奔赴、彻夜守着他的画面尽数涌上脑海。

天呐。

Phu抬手狠狠抹了把发烫的脸颊,满心窘迫无措。高热神志不清的时候,他到底说了多少荒唐又直白的心里话?可通话没有录音,昨夜所有失态的倾诉再也无从查证,他无力地长叹一声,整个人重重倒回柔软被褥里,满心懊恼。

反复犹豫纠结许久,指尖在输入框删删改改,最终只敲出一句简短克制的文字发送出去。

“谢谢你。”

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,Phu将手机扔在一旁,心口沉甸甸地悬着。

另一边,黑色轿车平稳行驶在去往市中心婚纱店的路上,Pond握着方向盘,余光瞥见屏幕弹出消息提示。副驾上的Sirivan全然没有察觉,满心欢喜地翻看着婚纱店提前发来的样册,指尖一张张划过精致婚纱图片,雀跃不已。

“P’Pond,怎么办,这么多款婚纱我全都想试一遍,根本挑不出最喜欢的。”

Pond目视前方道路,语气平淡温和:“那就全都试,不用急。”

“太好了!”少女眼睛一亮,眉眼盛满纯粹的欢喜。

不多时,车辆抵达装潢精致典雅的婚纱门店,门店店员面带标准温柔的笑容上前接待,热情领着这对外界公认的未婚夫妻,前往礼服挑选区。

Sirivan进试衣间挑选婚纱,Pond独自坐在休息区的皮质沙发上,终于腾出空闲点开那条消息。指尖在输入框反复敲击、删除、斟酌,几番停顿,才敲出叮嘱回复。

“药都放在床头柜子上,记得按时服用,近期先不要洗澡碰冷水,避免高烧反复。”

发送完毕,他本想再多说几句关切的话,身后忽然传来Sirivan清脆的呼唤声,硬生生打断了未打出的文字。

“P’Pond!你快看我!”

圆台之上,少女身着一袭垂坠感十足的绸缎拖尾婚纱,柔光落在细腻丝滑的面料上,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她对着落地镜笑得明媚天真,兴冲冲回头朝他挥手,满眼期待等待夸奖。

“这件好不好看?适合我吗?”

少女正值最好的年纪,鲜活灵动,无论何种款式的礼服衬在身上都格外亮眼。Pond淡淡点头,敷衍的态度没能瞒过心思细腻的Sirivan。

“哎呀,你怎么只点点头,多说一点评价嘛,快过来仔细看看!”她轻轻催促。

Pond缓步走上前,抬眼望向婚纱正面,视线骤然一顿。

这件婚纱设计格外特别,领口做了敞开式衬衫版型,连细密整齐的纽扣都完整复刻,别具巧思。一旁店员适时上前介绍设计理念:“这款婚纱采用校园校服的设计灵感,贴合新娘年纪,寓意少年时期纯粹无瑕、从头至尾的爱意。”

“原来是这样!这么一说确实很有味道!”Sirivan低头打量裙摆,满心新奇。

可Pond听完介绍,太阳穴骤然袭来一阵尖锐钝痛,视线模糊扭曲。

眼前站在圆台上的长发少女身影骤然消散,光影交错重组,取而代之的是少年利落黑色短发的Phu。

他一身干净清爽的白色校服,眉眼明亮鲜活,朝自己伸出手,语气轻快又雀跃:“Pond,快点走,我们要去毕业舞蹈考核了。”

Pond下意识伸手牢牢攥住他的手掌,两人并肩朝着长廊尽头奔跑。漫天紫藤萝层层垂落,微风拂动少年耳侧细碎的黑发,露出小巧圆润的耳垂,那一小块肌肤在视野里不断放大、清晰,心底的悸动汹涌翻涌。

“P’Pond!你发什么呆呀!”

Sirivan略带疑惑的呼喊猛地将他拉扯回现实幻境。

眼前幻影尽数褪去,少女耳间换上精致修长的流苏耳坠,随着她轻轻晃动脑袋,碎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。

“我觉得这件婚纱很合适,P’Pond你也去换一套配套白色西装好不好?我们拍几张合照。”

少女眼底星光闪闪,那份纯粹热烈的期许,竟莫名和记忆里Phu望向他时的眼神重叠。Pond心头一软,无法开口拒绝。

于是Sirivan亲昵挽住他的手臂,两人并肩站在落地镜前,定格下这一张象征婚约、尚未真正圆满的婚纱照。

公寓内,Phu昏睡许久,直到夜色彻底笼罩城市,一通舞团的电话才将他唤醒。

听筒里传来工作人员清晰的通知:“CSTD舞蹈考级报名通道开放了,资格审查需要前往外府办理手续,你打算报名吗?”

“我报。”

Phu嗓音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,简短作答后挂断电话。他起身取过水吞服下剩余药片,刚放下水杯,社交软件IG突然弹出一条推送消息。

头像是一个明艳少女,是他前些天忍不住悄悄点开主页浏览过的人——Sirivan,Pond的未婚妻。

他迟疑一秒,指尖还是点开了动态。

一张婚纱店内的合照猝不及防撞入眼底。照片里,Sirivan身着华贵绸缎拖尾婚纱,满脸幸福笑意,亲密挽着身旁一身白色西装的男人,男人眉眼温柔,正是Pond。

刺眼的画面让他心脏骤然紧缩,不敢再多看第二眼,仓促关掉软件页面,转身去饮水机接凉水,慌乱之下猛地呛入喉咙,剧烈的咳嗽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。

越咳,胸腔越是酸涩发闷,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,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。

恍惚间,脑海里浮现出出国前夕母亲红着眼眶低声啜泣的模样。

“孩子,当年我阻拦过你一次,可你执念太深,我清楚再多劝说也无用。我只盼你能寻到真正属于你的安稳幸福。妈妈没办法陪你走完往后的路,可你仔细想想,他真的能陪你走到最后吗?你执意回国奔赴他,这样真的能让他获得幸福吗?”

母亲温柔又担忧的话语一遍遍在耳边回响。

妈妈,好像你说的没错。

没有我的存在,他本该拥有安稳顺遂、人人祝福的人生,不必困在过往的纠葛里左右为难,不必在婚约与旧爱之间反复拉扯。

Phu点开和Pond时隔五年才重新恢复联系的对话框。

短短几日的相处,藏着跨越五年的思念与拉扯,可那些刻骨铭心的旧时光终究早已落幕,成为尘封的过往。只有他一人固执地回头追寻,这样对满心期待婚礼的Sirivan,未免太过残忍自私。

Phu,你什么都想要,既放不下心底执念,又不忍心毁掉别人的美满,是不是太过贪心过分?

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,他深吸一口气,先填好CSTD考级报名表提交出去,随后点开好友列表,找到刚恢复添加没多久的Pond账号,指尖狠下心,按下删除好友的确认键。

对话框彻底消失,所有短暂重逢的交集一并清零。

心底默默低声默念:

去找属于你的,安稳幸福吧。

Phu缓缓站起身,褪去一身大病初愈的疲软,步履沉稳地走到衣柜前。他抬手推开衣柜最顶层的暗格,指尖转动小巧的铜锁,打开了那只常年上锁的抽屉。

抽屉里没有杂物,只静静躺着几支密封的长效修复针剂,是他常年随身携带、赖以支撑的底牌。

他熟练撕开无菌包装,冰凉的针管握在指尖,没有半分迟疑,侧身屈膝,找准腿部肌肉穴位,针尖利落刺入皮肤,匀速缓缓推送药液。

冰冷的药液顺着肌理蔓延至四肢百骸,瞬间熨帖了双腿潜藏的酸痛与僵麻,那些被旧伤、病痛、熬夜练功透支的无力感尽数消散。双腿重新充盈起鲜活的力量,支撑起他单薄却倔强的身躯。

他就像一只被荆棘刺穿喉咙的夜莺,日日隐忍疼痛,岁岁自我救赎,哪怕满身伤痕、血泪淋漓,也要拼尽全力,在舞台之上唱出最盛大、最决绝的生命挽歌。

夜幕彻底笼罩曼谷,城市霓虹次第亮起。

Pond送走满脸笑意、满心憧憬婚纱与未来的Sirivan,驱车折返公司。近期核心新项目突发重大纰漏,下属方案出现致命漏洞,整组数据全盘出错,堆积的工作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他摒弃所有杂念,沉下心坐镇办公室,逐字逐句核对、修改、复盘,熬了整整一个通宵。

天边泛起蒙蒙鱼肚白,整座城市渐渐苏醒,紧绷了一夜的工作节奏终于放缓。

难得空闲,他指尖下意识点开置顶的对话框,页面停留在昨夜他叮嘱的消息,下方只有Phu病愈后那句简短疏离的“好的”。

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几日前雨夜,那人高烧迷糊、黏人又脆弱的模样,软糯地攥着他不肯松手,委屈又依赖。可一旦病痛褪去、清醒过来,便又立刻收敛所有温柔,缩回坚硬的保护壳,不动声色地抽身远离。

心底的空落与不安层层蔓延,Pond指尖微动,敲下一行关切的文字:“你怎么样了?身体彻底好透了吗?”

消息发送成功,界面安静得可怕,没有弹窗,没有回复,石沉大海。

Pond心头骤然一沉,密密麻麻的慌乱悄然滋生。

天亮了,他以为对方只是病后体虚,尚且熟睡未醒,耐心静静等待。

一小时、两小时、三小时……整整一个上午流逝殆尽,对话框始终一片死寂。没有一句回应,没有一丝动态。

心底的不安彻底发酵,Pond再也坐不住,想起网上验证好友状态的方法,随手发送了一张表情包贴图。

下一秒,页面弹出冰冷的系统提示——对方已不是你的好友。

轰然一瞬,全身血液骤然冰凉,四肢百骸尽数僵硬。

Phu把他删了。

毫无预兆,不留余地,彻底斩断了他们好不容易重新牵起的羁绊。

他几乎是慌乱地抓起手机,指尖颤抖,拨通了Fourth的电话。

Fourth刚刚结束一台漫长的手术,褪去手术服,换上干净白大褂,身心疲惫,看见来电立刻接起:“喂?Pond,怎么了?大清早打电话。”

“Fourth,”Pond的嗓音彻底沙哑,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失序,字字紧绷,“你知道Phu去哪了吗?”

此刻的他,早已驱车赶到Phu的公寓楼下,熟练摸向鞋柜深处,那枚专属备用钥匙早已不见踪影。鞋柜干干净净、整整齐齐,所有属于他昨夜停留过的痕迹,尽数被清理殆尽。

这个人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,猝不及防闯入他荒芜的世界,温柔治愈他所有茫然,又在他动了真心、彻底沦陷之时,悄无声息地退场,干净利落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直到此刻Pond才骇然惊醒,原来他们之间的联结如此单薄脆弱。从头到尾,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在贪恋、在奔赴、在执念,只要Phu想走,随时可以彻底退出他的人生,不留一丝痕迹。

Fourth瞬间听出他语气里濒临崩溃的慌乱,原本松弛的背脊骤然挺直,握着钢笔的指尖骤然收紧,反复按压:“出什么事了?慢慢说。”

“他不见了,”Pond的声音带着失控的颤抖,压抑的崩溃彻底爆发,一字一顿,痛彻心扉,“他把我删了,我找不到他了。”

“Pond!冷静一点!”Fourth厉声喝止,强行压下他的慌乱,稳住局面,“你别慌,我立刻联系舞团、联系他身边的人,查他的动向。”

“好。”

Pond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稍稍冷静,却根本按捺不住心底的焦灼,立刻拨通秘书电话,语气急促凌厉,带着从未有过的急迫:“立刻查!查PhuTangsakyuen今天的出行轨迹、航班信息,马上!”

任职多年的Est,从未见过沉稳克制、万事不惊的Boss这般失态慌乱。心底满是疑惑,到底是怎样一个人,能让杀伐果断的总裁乱了所有分寸?

短短数分钟,调查结果火速传回。

“Boss,查到了,Phu先生购买了今日下午四点,曼谷出发的省外航班机票。”

话音未落,Pond直接挂断电话。

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,雨丝细密寒凉,一如那个雨夜的寒凉。他再也等不及电梯,转身冲进楼道,顺着楼梯一路狂奔下楼。黑色轿车火速启动,刺眼的车前灯划破灰蒙蒙的雨幕,朝着机场方向全速疾驰。

五年前接手家族集团、被困在名利枷锁与世俗责任中后,他几乎从未离开过曼谷,更从未这般失控奔赴过任何人、任何地方。可从公寓去往机场的这条路,他从未开过导航,每一个路口、每一处转弯都熟悉得刻骨铭心,仿佛早已在心底走过千千万万遍。

无数细碎的熟悉感萦绕心头,梦境、碎片、悸动、偏爱,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感,在此刻尽数翻涌。

雨势骤然变大,狂风裹挟着暴雨劈头盖脸砸落,狠狠冲刷着车身。雨刮器疯狂摆动,却依旧挡不住朦胧的前路,视线一片模糊。

心底无数疑问盘旋交织,反复撕扯着他的理智。

为什么突然买票离开?为什么狠心删除他?为什么好不容易重逢,又要义无反顾彻底逃离他?

头痛骤然炸裂,尖锐的痛感席卷全身,密密麻麻的钝痛碾压着神经。Pond咬紧牙关,半眯双眼强撑视线,脚下油门依旧不肯松懈。

车辆冲上高速,速度拉至极致。

就在下一秒,前方突发状况骤现,急促刺耳的鸣笛声轰然响彻耳畔!

Pond瞳孔骤缩,下意识猛打方向盘,可车速过快,一切为时已晚。

车身瞬间失控,剧烈的撞击声轰然炸开,车子狠狠撞向高速防护栏。巨大的冲击力席卷全身,他的头部重重磕在弹开的安全气囊上,瞬间陷入恍惚混沌。

意识溃散的最后一刻,他无力地伸出手,想要攥住虚空里那道执念了半生的身影,指尖空空抬起,终究只能空空落下。

破碎的呢喃消散在雨声里:“Phu……”

——

机场候机大厅,人声鼎沸,灯火通明。

Phu静静坐在登机口座椅上,指尖反复摩挲着手里的机票,边角被指尖磨得温热,上面的字迹几乎快要模糊。他眼底平静无波,早已收拾好所有情绪,做好了彻底离开、斩断过往的决定。

口袋里的手机骤然震动,Fourth急促慌乱的电话瞬间打入。

“喂?怎么了?”Phu嗓音清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“Phu!你快回来!Pond出车祸了!高速车祸,情况很不好!”

嗡——

一瞬间,整个世界仿佛彻底静音。

指尖骤然脱力,那张被反复摩挲的机票轻飘飘从掌心滑落,坠落在地面。

他来不及思考,来不及反应,所有隐忍、所有决绝、所有下定决心的放手尽数崩塌。起身的瞬间,脚步踉跄,随即不顾一切,朝着机场出口疯狂狂奔。

风声、人声、广播声尽数褪去,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那句惊心动魄的噩耗。

——

消毒水的清冷气息萦绕鼻尖,规律单调的仪器滴滴声反复回响,聒噪又沉闷,扰得人不得安宁。

Pond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,混沌的视野缓缓铺开,耳边刺耳的机器声渐渐褪去,恍惚间化作盛夏悠长的蝉鸣,温柔又熟悉。

光影骤然流转,场景瞬间更迭。

纯白的病房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多年前燥热喧闹的高中艺术教学楼。

他骤然恍然。

今天是他转来艺术特长班的第一天,是他执意背离家族规划、奔赴热爱舞蹈的第一天。

从小,家族便为他铺好了坦荡大道,从政经商,研读政经,接手家业,是所有人默认的归宿。可他偏偏执拗叛逆,满心满眼都是舞蹈,为了坚守这份热爱,甚至绝食抗议,百般僵持。

恍惚间,耳畔响起父母当年无奈的争执。

母亲温柔纵容,轻轻拍着父亲的肩头,满眼宠溺:“孩子还小,心里有热爱就随他去吧,先让他追逐喜欢的东西,以后还有考研、择业的退路,不必逼得太紧。”

父亲满心无奈,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纵容:“你就是太惯着他!迟早被你宠得无法无天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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