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3章 云端之上的注视(2/2)
苏清瑜站在清河管委会走廊尽头,接通电话。
“大伯。”
苏志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:“清瑜,回来。”
苏清瑜没有意外:“因为清河的事?”
“不仅是清河的事,也是你的事。”
“我的事,我自己能处理。”
苏志国语气加重:“你处理不了。你以为自己在海外赚了些钱,懂一点金融,就能跟整个汉东省的权力网络对冲?叶援朝这次动的是省级财政和银行系统,不是资本市场上几次做空交易。”
苏清瑜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长鹏厂区:“所以家里要怎么处理?”
“齐学斌如果识相,苏家会给他一条路。三十亿资金,部委平台,叶援朝那边的压力,我们都能解决。”
苏清瑜声音立刻冷了下来:“条件呢?”
“他离开清河,跟你回京城结婚。以后他的政治路径,由家里安排。”
苏清瑜闭了闭眼。
她太了解齐学斌。
这不是救他。
这是折断他。
“大伯,你们不了解他。”
苏志国:“我不需要了解他的情绪。我只需要判断他的价值。清瑜,一个没有背景的地方干部,能被苏家看上,是他的机会。你不要被感情冲昏头。”
“他不是一件可以被评估、定价、收编的资产。”
“在政治里,每个人都有价格。”
苏清瑜沉默了几秒:“那齐学斌没有。”
电话那头也安静了片刻。
苏志国的声音更沉:“你这是在跟家里对抗?”
“我是在提醒家里,不要用施舍的方式去羞辱一个真正干事的人。”
“清瑜,你现在连家族立场都不要了?”
“我当然要家族立场。”苏清瑜,“苏家如果真想帮清河,就堂堂正正地支持我国新能源产业,而不是趁他最难的时候,逼他拿脊梁换资源。”
苏志国冷声:“这话不是你该的。”
“那就当我没。”
“浩已经出发去汉东了。”
苏清瑜眼神一变:“你们绕过我,直接去找他?”
“他要进苏家的门,就必须先过苏家的关。”
苏清瑜握着手机,声音很低:“大伯,我最后一次。不要让苏浩用那种京城公子哥的态度去见齐学斌。否则他会后悔。”
苏志国:“后悔的人,也许是齐学斌。”
电话断了。
苏清瑜站在走廊尽头,久久没有动。
她从见惯了苏家的规矩。
在那个院子里,资源可以给,前途可以铺,甚至连婚姻都可以被包装成战略安排。
每个人都被放在棋盘上。
可齐学斌不一样。
他从黄泥乡派出所一路走到今天,不是为了变成某个家族的棋子。
他守清河,也不是为了给任何豪门添一枚地方筹码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齐学斌的秘书匆匆走来:“苏主任,齐书记让您去会议室。供应链名单要定最后一版。”
苏清瑜收起手机,恢复了平静:“知道了。”
她走向会议室,脸上的情绪已经被压下去。
可她心里明白,苏浩一来,真正的考验就会到齐学斌面前。
不是叶援朝那种明晃晃的打压。
而是一条看起来光明、实际却要他低头的通天路。
夜里十一点。
京城机场。
苏浩穿着一身高档定制西装,身后跟着两名随行人员和一名法律顾问。
登机口前,苏志国亲自把一个黑色文件夹递给他。
“这里面是三十亿授信文件,京城国投银行已经盖章。只要齐学斌签字,第二天就能进入清河账户。”
苏浩翻了翻文件,没当回事地笑了:“爸,一个地方副厅,值得这么麻烦?”
苏志国看着他:“不要看他。他能把叶援朝逼到动用省级金融绞杀,明他不是一般地方干部。”
“再不一般,也只是个没有根的地方干部。”苏浩合上文件夹,“三十亿砸在桌上,他还能不动心?”
“他可能会犹豫。”
“那我就帮他算账。”苏浩笑得很轻佻,“一边是清河那点破厂房和一群工人,一边是苏家的门和正厅级前途。正常人都知道怎么选。”
苏志国皱眉:“话不要得太难听。”
“爸,您不是这次就是去敲打他吗?”苏浩耸了耸肩,“既然是敲打,就得让他知道差距。省城那些人把他捧得太高了,他该明白,汉东的副厅到了京城,什么都不是。”
苏志国没有再。
他知道儿子的傲气。
也知道这种傲气,某种程度上正是苏家想要传递的姿态。
飞机起飞后,苏浩坐在头等舱里,随手翻看齐学斌的资料。
“警校毕业,基层民警,刑侦起家,东山矿难,全国优秀县委书记,清河特区。”
他念到最后,轻笑一声:“履历倒是漂亮,可惜还是太土。”
随行法律顾问低声问:“苏少,如果齐书记要求只谈贷款、不谈婚姻安排呢?”
苏浩把资料扔到一边:“那就告诉他,没有婚姻安排,就没有贷款。苏家的钱,不给外人救场。”
“如果他拒绝签字?”
“那更简单。”苏浩看向舷窗外的夜色,“让他继续被叶援朝卡死。等清河资金链断了,几万工人围住管委会的时候,他自然会明白什么叫现实。”
飞机穿过云层,向南飞去。
法律顾问低头翻着清河的资料,提醒道:“苏少,清河这套项目并不全是地方平台融资。里面有海外产业合作资源、长鹏汽车、星图科技和鼎盛精工的多方合同。如果齐书记坚持走国家级直融试点,理论上也不是完全没有路。”
苏浩瞥了他一眼:“你觉得发改委会给他开口子?”
“从材料上看,长鹏确实有技术和订单。陈怀远也曾经公开表态支持国产替代。”
苏浩笑了:“支持归支持,掏钱归掏钱。京城的门不是靠几份技术报告就能敲开的。更何况,现在新能源行业泡沫这么大,上面正愁找不到典型收口。齐学斌这个时候去要三十亿,别人第一反应只会是地方债务包装成国家战略。”
法律顾问点点头:“明白。”
苏浩合上眼:“所以他最后还是会发现,苏家这条路,是最省力、最体面、也最稳的路。”
随行人员不再话。
舱内灯光暗下去。
只有苏浩手边那份授信文件,静静压在文件夹里,像一张提前写好的判决。
凌晨,金陵机场。
一辆挂着京牌的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在停机坪外。
苏浩上车后,没有去省委宾馆,也没有拜访沙家康,更没有先联系苏清瑜。
他只了一句话:“去清河特区管委会。”
司机有些意外:“现在?”
苏浩闭上眼:“现在。人在最累、最缺钱、最无路可走的时候,最容易认清自己的位置。”
黑色轿车驶出机场高速,穿过金陵夜色,一路向清河方向疾驰。
清河特区的灯火,在凌晨的薄雾里渐渐浮现。
而齐学斌办公室里的那盏灯,还亮着。
云端之上的注视,终于降到他的门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