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6章 木偶怨(2/2)
他的脸上带着笑,眼睛弯弯的,嘴角翘得老高,那笑容太大、太用力,像是硬扯出来的,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。
他的手里提着一块肉,肥瘦相间,足足有两斤重,用草绳吊着,在糖糖眼前晃了晃。
糖糖脑海里突然涌进来一段记忆。
这个男人是翠儿的父亲,村里唯一的木匠。记忆中父亲痴迷木偶术,一门心思全在雕刻木偶上。却从来没有对她这样笑过。
母亲说父亲是很厉害的木匠,隔几天就要到城里给地主打工。赚到的钱全部用来买工具,他发誓要做出最厉害的木偶。
但现在他在笑,笑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翠儿的母亲从里屋走出来,围裙上还沾着面粉,看见那块肉,脚步顿了一下。她的目光在男人脸上停了一瞬,又飞快地移开,落到翠儿身上,眼底闪过一丝不安。
“他爹,这肉……”
“买的!”男人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度,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热情,“翠儿太瘦了,得补补。你看看这小胳膊,细得跟柴火棍似的。来,把肉炖了,今晚咱们吃顿好的!”
翠儿的母亲接过肉,手指微微发抖。她转身进了厨房,没有多说一句话。
那天晚上,灶台上的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,肉香飘满了整个院子。
翠儿的妹妹小花蹲在灶台边,馋得直咽口水,眼巴巴地盯着锅盖,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去。
翠儿坐在桌边,碗里堆着满满一碗肉,肥的瘦的都有,油汪汪的,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光。
她爹坐在对面,笑眯眯地看着她,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,又夹了一块,又夹了一块。
“吃,多吃点。”
翠儿捏着筷子,没有动。她看着碗里的肉,又看了看她爹那张过分热情的笑脸,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。
她记得上一次她爹对她笑,是她五岁那年。他把她抱到腿上,笑着说“翠儿乖,爹给你买个糖人”。
她等了三天,她爹从镇上回来了。她追上去,扯着他的衣角,仰着脸问:“爹,我的糖人呢?”
她爹低头看了她一眼,一脚踹在她胸口上。她整个人飞出去,摔在门槛上,后脑勺磕在门框上,眼前一黑,疼得连哭都哭不出来。她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,好半天才哇地一声哭出来。
她娘从厨房冲出来,把她从地上抱起来,捂着流血的嘴。她娘一句话都没说,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翠儿脸上。
那天晚上翠儿发起了高烧,烧得说胡话。她娘跪在床边,用湿布一遍一遍给她擦身体,熬了一整夜。第二天早上翠儿退了烧,她娘瘦了一圈,眼睛红肿着,嘴唇干裂出血。
她娘抱着她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翠儿,你爹说的话,别当真。以后离他远点,听见没有?”
翠儿缩在她娘怀里,点了点头。后脑勺的伤口还在疼,每点一下头都疼得她龇牙。
后来的日子,她爹喝酒喝得越来越凶。喝了酒就砸东西,砸完东西就打人。打她,打她娘,有时候连家里那只老母鸡都要踢两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