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3章 红颜相伴好作诗(1/2)
乔知之清晰地记得,仪凤四年的上元夜,洛阳洛水之畔,流光溢彩,笙歌彻夜,“二圣”出宫,与民同乐。
他也乘着皇家的灯船,于一片喧嚣繁华中,目光偶然捕捉到邻舟舷边那个凭栏独立的身影——窈娘。她并未浓妆艳饰,只一袭素衣,弹着古琴,侧影在璀璨灯影下显得格外清冷孤寂。
就在她抬眸望向漫天焰火的那一瞬,眼波流转,似曹子建笔下的洛水女神出世,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。远而望之,灼若芙蕖出渌波,举止间蕴藏着无尽的温柔。
就那么一眼,乔知之心头仿佛被最纤细却最坚韧的丝线猛地缠绕住,再也无法挣脱,一眼万年,一往情深!
可惜,大唐实行严格的良贱不婚制度,婢女、歌女属于贱民阶层,官员则为良民,两者之间存在严格的婚姻限制。《唐律疏议》规定“良贱既殊,何宜配合”,若良人娶贱人为妻妾者,杖一百,离之。
即便后来得知窈娘是乐籍歌姬,即便家族门第如山、礼法如牢,乔知之无法明媒正娶将窈娘迎入乔家,他也毅然耗尽积蓄,为她赎身,安置为贴身爱婢。自此之后,任凭家中父母如何施压,如何引荐名门闺秀,他皆一笑置之,再不言婚娶之事。终日只与窈娘相伴,读书、品画、听曲……将她视作唯一的异性知心人。
好兄弟陈子昂那时也很年轻,曾拍着他的肩膀,半是调侃半是感慨:“知之兄,你这可是一见红颜误修行啊!”
乔知之只是淡然一笑,答道:“若能得此红颜相伴,误了那清冷修行,又有何妨?”
乔知之贵为皇亲,却碍于门第之见,无法给她名分,竟至于年近不惑,未曾婚娶。此刻他让窈娘奏琴,既是转移话题,缓解气氛,也是借这清越琴声,抚慰挚友陈子昂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。
微风吹起窈娘白纱裙的衣角,她深吸一口气,定了定神,纤纤玉指轻抚琴弦。清泠如泉的琴音,再次在指尖流淌开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思,试图洗去空气中的焦虑。
悦耳的琴声中,众人也稍稍醒了一点酒。
这座耗费巨资、由陈子昂的弟弟陈子泽亲自设计督造的上柱国府,外面看不过寻常官邸,内里却大有乾坤——仿的是会稽山阴兰亭遗韵!茂林修竹,青翠欲滴;假山嶙峋,堆叠有致;更有清流引泉,蜿蜒而下,形成一道精巧的“流觞曲水”。
众人列坐其次,羽觞随水漂流,停在谁面前,谁便须饮酒赋诗。短暂的安宁,降临在洛阳清化坊的这座宅子里,众人仰可观宇宙浩渺,俯可察品类繁盛,游目骋怀,极尽视听之娱。
琴音暂歇,羽觞悠悠。乔知之为冲淡方才不快的阴霾,又指着水榭亭壁上那幅栩栩如生的飞鹤图,朗声道:“诸位,鹤唳九天,清越脱俗,乃高洁之征。今日雅集,不妨以此为题,即兴赋诗,直抒胸臆,如何?”
陈子昂点头道:“知之兄所言极是。我辈离乡万里,宦海浮沉,志气何尝不似这欲翔九天的飞鹤?正当借诗言志!”
话音甫落,宫中习艺馆学士宋之问便当仁不让地开口。才思敏捷的他略一沉吟,清朗的嗓音便回荡在竹影水声间:
粉壁图仙鹤,昂藏真气多。
骞飞竟不去,当是恋恩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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