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东岛风起(2/2)
樱瓣还在簌簌飘落,沾了满桌的绯色碎影。
国崩玉子将空茶杯轻轻搁回石案,指尖划过杯壁上凉润的釉色,先前那份与天地同息的淡然,已悄然敛去了几分。
社交的虚礼尽了,林间的风掠过竹梢,带起一阵沙沙的轻响,像是在催促着正题的开场。
她抬眸看向对面的大筒木博子,那双看遍数百年沧桑的眸子,此刻平静无波,却藏着洞察人心的锐利:“博子,你专程踏破别天原的结界而来,不会只是为了陪我喝这一盏茶。说吧,又有什么事了?”
大筒木博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,杯中碧绿的茶汤晃出细碎的涟漪。
她放下杯子,抬手揉了揉眉心,那张带着犬耳的脸上,罕见地露出了几分真切的苦恼。
她先是摇了摇头,像是难以启齿,而后才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:“刚才收到的消息……那个人,要来东岛了。”
“那个人?”
国崩玉子起初还未反应过来,眉峰微蹙,似乎在思索这三个字所指何人。
东岛超凡界能让大筒木博子这般讳莫如深、连名讳都不敢直呼的,本就寥寥无几。
她沉吟片刻,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惊雷,瞳孔骤然一缩,先前那份古井无波的镇定,瞬间碎裂开来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大筒木博子口中的“那个人”,只能是他。
这个名字,像是一道尘封的烙印,一旦被揭开,便牵扯出一段东岛超凡界不愿提及的往事。
多年前,东岛举国之力挥师南下,铁蹄踏碎了神州数座城池,凡人的军队一路势如破竹,几乎要饮马长江。彼时东岛上下,无论是朝堂的政客,还是疆场的兵卒,都以为踏平神州不过是时间问题。
可谁也不知道,那场看似胜券在握的战事,最后会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草草收场——东岛的超凡力量,一夜之间集体龟缩,任凭前线的军队如何求援,那些曾经随军出征的阴阳师、法力僧,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,销声匿迹。
凡人只道是东岛军队后继乏力,被神州的将士奋力击退,却极少有人知晓,这背后藏着的惊天隐情。
这根本就是当年神州铁冠道门扶龙庭失败的翻版——凡俗的胜负,从来都抵不过超凡力量的一句话。
而当年,逼得东岛整个超凡界俯首退让的,不是什么神兵利器,也不是什么绝世阵法,仅仅是因为一个人的名字。
一个从数百年前的岁月里走出来的人,一个本该葬在历史尘埃里的名字——盗墓派的刘一夫,如今的刘醒非。
当年东岛超凡界的探子,费尽心力才打探到这个消息。当那个名字传到东岛上层的耳中时,所有的野心与谋划,都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。
他们太清楚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了。
那是一个曾搅动神州超凡界风云的人物,是一个能以一己之力,压得无数宗门喘不过气的存在。
东岛的军队纵使能在凡俗战场上取胜,又能如何?
他们防不住一个超凡强者的手段,防不住他弹指间覆灭一城的力量,更防不住他能轻易动摇东岛的国祚根基。
于是,东岛的超凡力量一夜之间全部退走,没了超凡者的庇护,凡俗的军队再难支撑,节节败退,最终只能灰头土脸地撤回东岛。
一场声势浩大的入侵,就这样因为一个人的名字,惨淡收场。
“是……刘醒非?”
国崩玉子的声音,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她下意识地抬手,拂去肩头的樱瓣,指尖却冰凉得厉害。一股寒意,从脚底猛地窜起,顺着脊椎一路攀升,直冲天灵盖。饶是她活了数百年,见惯了风浪,此刻后背也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那个人,要来了?
那个没出手,就硬生生镇压了东岛国运的人,竟要亲自踏足东岛这片土地了?
这个念头,像是一块巨石,狠狠砸在国崩玉子的心头,让她呼吸都为之一滞。
这些年,刘醒非从未踏足东岛一步,可他的影子,却始终笼罩在这片土地的上空。国崩玉子比谁都清楚,刘醒非借着龙贵芝和莫小米的手,在东岛布下了怎样一张天罗地网。
这两人游走在东岛的黑白两道,搅动风云,敛聚了海量的财富,也造下了数不清的罪业。
东岛的超凡界不是没想过除掉这两人,可每次动手,都会莫名其妙地失败,到最后才惊觉,这两人的背后,站着的是刘醒非。
那是一道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敢触碰的天堑。
前些日子,龙贵芝和莫小米忽然双双离开了东岛,消息传来时,东岛的超凡界几乎是松了一口气。
所有人都以为,压在头顶的那座大山,终于要挪开了,那些盘踞多年的阴霾,也该散去了。
可谁能想到,这根本不是结束,而是更可怕的开端——刘醒非竟然要亲自来了。
国崩玉子端着茶杯的手,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,杯中残存的茶水晃出了杯沿,落在青石案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她望着远处云雾翻涌的结界,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,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,从心底蔓延开来,遍布四肢百骸。
他来做什么?
这个问题,像是一把尖刀,狠狠剜着她的心。
她太清楚超凡强者的手段了。
凡人的刀兵权谋,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儿戏。
一个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,一个能以一己之力镇压一国国运的存在,他的手段,绝不会是堂堂正正的对决。
阴损,狠辣,防不胜防。
他或许不会亲自动手掀起腥风血雨,或许只是站在那里,就足以让东岛的超凡界人心惶惶。
他可能会不动声色地搅动东岛的气运,可能会轻易夺走那些东岛守护了百年的秘宝,甚至可能……只是为了清算当年那场未打完的仗。
无论哪一种可能,都足以让东岛万劫不复。
大筒木博子看着国崩玉子骤然苍白的脸色,看着她鬓角渗出的冷汗,也跟着沉默了。
她那双犬耳微微耷拉下来,眼中满是无力:“玉子大人,现在东岛的超凡界,已经乱成一团了。没人知道他的来意,更没人知道,该怎么应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