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 貌美寡嫂,专业驯蛇(33)(2/2)
更遑论把刚收复的几处大省统统吐出来了。
不正是他刚刚下令,让他们亲手弑杀了自己的亲人吗?
别的亲人死得,你的妻儿却死不得?
你陆希泽就不怕寒了军民的心?又如何对得起战死的弟兄?
张望归知道自己活不了,可在死之前,还能看到陆希泽露出那样精彩的神情,他又怎么不算扳回来一局?
他愈想越是高兴,竟兀自大笑起来,嘲讽之声一句接着一句:
“这女人不是你老婆吗?”
“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了,你陆希泽算哪门子的男人?”
“还他妈想吞并老子的地盘?!我呸!”
“简直是孬种中的孬种!犬类中的败类!”
来时还气势汹汹的一众将士,此刻被敌军骂得一句不还口,这是何等之耻?
就当他一句一句骂得愈发起兴时,突然身侧的女人挣开束缚,一脚狠狠踹向他的膝盖窝。
张望归猝不及防倒了下去,骂声戛然。
陆希泽瞳孔一缩。
紧接着,就看到那副娇小的身影扑到城墙边。
扯下嘴上的布条:“陆希泽!!攻城啊!别让老娘瞧不起你!!!”
四目相对的刹那。
陆希泽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活生生攥碎了。
她颧骨处是大片的青紫,嘴角也破了,血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但明亮的眼睛里染着火光。
里面熊熊燃烧着杀敌的快意。
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。
她像所有人一样渴望着今天的胜利,为她夏府死去的爹娘,满门无一幸免的奴仆、兄弟姐妹。
张望归从地上爬起来,恼羞成怒地抓住她。
他按住她的后颈,抓起她的头发就往墙上撞:
“你个臭娘们,还敢踹老子,老子揍不死你!”
她额头上咕咕往外冒着血。
陆希泽目眦欲裂。
大敌当前,没有谁是不可以牺牲的!
你!我!所有人!
有一道声音穿透肺腑,撕裂开无边无际的风:“攻城!!!”
像被压到极致后引爆的炸药。
士兵们冲出去了,从壕沟里、从掩体后,像潮水一样涌向那座城墙。
迫击炮弹拖着尖锐的哨音,把城内炸得断壁残垣,火舌从无数个射击孔里往外喷。
没有人犹豫。
因为这场仗早已没了退路。
陆希泽亲手扭下了张望归的头颅。
冲上那座最高的因果塔,拔掉了旧党派的旗帜,插上了新的解放旗。
这场最后剿匪的攻城之战,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。
所有张李叛贼、前朝余孽统统一扫而空。
胜利的捷报如同春风吹遍南方五省。
……
在所有人都沉浸于胜利的喜悦时,有一道佝偻的身影,跪在一堆残破的砖石前。
原先的城墙被炸塌了。
他循着一块沾血的白绸布条,不知疲倦地搬开一块块石砖。
尽管十指、掌心被磨满血泡。
肉体上的痛苦反而能减轻他内心的空洞。
夏漾漾……她怎么能死啊?她不是刚答应了他的求婚吗?
他做的所有的所有,他甘愿放下执拗变得越来越好,都是因为未来有她啊……
他们还有康宁,那么可爱的小康宁,他该怎么跟她交代呢?
分明他马上就要有一个家了,他为此做出了那么多努力,为什么上天就不能善待他哪怕一丁点儿?
老天已经把她夺走过一次了,那一次让他吃尽了苦头,他不能再失去她第二次了。
他要疯魔了。
茫茫岁月,他一人以何渡余生?
他寻着白绸往下翻,翻到尽头,也没找到一具尸体。
只有越来越红的血渍洇在上头。
陆希泽手里握满染红的白绸,嘶吼了一声,一拳重重锤在石块上,伤口深可见骨。
他弯腰伏地,额头抵着碎石砖。
两行清泪从眼眶里流淌下来。
真的熬得过去吗?真的没关系吗?
才独自一人嫁到陆家,父兄就被满门抄斩真的没关系吗?
被逼着亲手开枪、眼看着火车爆炸,惊吓到崩溃高烧真的没关系吗?
满怀期待地嫁给心上人,却发现丈夫早有私生子、自己成了笑话真的没关系吗?
隐姓埋名两年,独自带着不会说话的女儿行医真的没关系吗?
我最最最最爱的人,好像是一株无处可依的浮萍。
飘到哪儿,就在哪儿暂呆一会儿。
因为没有靠山,摔得再疼也得爬起来继续走。
偏偏我六根愚钝,走得太慢,感知力又差,还来不及向所有人炫耀她的好,也没能给她和女儿一个幸福的未来。
漾漾啊,我想你能不能多依靠我一点儿呢?
漾漾啊,我们不睡在这儿。
这蜀地夜晚蚊虫多,地里到处都是根虬没一处能安心的地方。
我带你回家啊……
陆希泽不知道自己怎么有力气站起来,往回走的。
他捧着手里染血的白纱,仿佛那就是她,脸上的泪刚被风干又被打湿。
然而,就在他即将走出这片荒芜的废墟时。
身后传来轻轻的、碎石被踩踏的响。
白色的裙摆曳地。
一道轻快又略带沙哑的女声响起:
“陆希泽?你要去哪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