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9章 失魂(1/2)
北州的雪,如一幅无边无际的纯白天幕垂落而下,将万里天地尽数浸在一片森然冷色里。
此地风雪,远比中州更凛冽,更刺骨。
漫天飞雪笼覆四野,望安镇镇尾的一处僻静小院中,两道身影正紧紧相拥。
堂屋床榻之上,陆晚珩怀抱着昏迷不醒的沈书仇。
自辞别清玄圣地辗转至此,已然过了五六日光景。
她循着旧日记忆,一路带着沈书仇,回到望安镇,重回这间小院。
陆晚珩垂眸凝望着怀中人苍白沉寂的容颜,低声呢喃:“我们不回去了,往后便留在这里,好不好?”
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,只想守着这方小院,守着怀中的人,哪怕只是这样静静坐着,也是好的。
窗外落雪绵绵,簌簌不绝。
陆晚珩缓缓直起身,自身伤势尚未稳固,断臂之处依旧血肉模糊,刺痛绵延周身。
她先凝神压住体内翻涌的伤势,而后敛定心神,催动神识细细探查沈书仇的周身状况。
可当神识探入沈书仇体内的刹那,陆晚珩的面色骤然一沉,心头骤然揪紧。
她清晰感知到,此刻的沈书仇宛若一具失了魂魄的空壳,内里灵识虚无生机黯淡。
若非还有一丝微弱气息萦绕周身,已然与冰冷尸身别无二致。
刹那之间,刺骨的寒意顺着神识逆流而上,冻得陆晚珩心神剧颤。
她瞬间明白所有根源,一切症结,皆出自清玄圣地之中,那尊与沈书仇容貌身形分毫不差的诡异虚影。
是那东西。
是那诡异存在,抽走了她徒儿的魂魄灵识。
心口骤然被无尽的窒息感攥紧,陆晚珩强定心神,遍施自身仅剩的灵力,一遍遍渡入沈书仇体内。
温和的疗伤灵力,凝神的醒魂秘术、牵引灵识的道门法门,她试遍了自已毕生所学的所有手段。
可所有努力,尽数石沉大海。
沉睡的沈书仇毫无半点回应,眉目苍白死寂,睫毛垂落,纹丝不动。
连呼吸都微弱得近乎难以察觉,空荡荡的躯壳里,寻不到半分属于沈书仇的灵动与意识。
最初之时,她还强压慌乱,一遍又一遍耐心尝试,眼底尚存一丝渺茫的希冀。
盼着下一秒,怀中人便能睁眼,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唤她一声师尊。
可一次次尝试,一次次落空。
微薄的希望被彻底碾碎,冷静彻底崩裂,被无边的癫狂与暴戾彻底吞噬。
眼底的温润寸寸褪去,翻涌而上的是濒临疯魔的猩红。
她拼尽半条性命,赌上一切才拼死将人从炼狱之中带离,到头来,她拼死护住的,竟只是一具毫无灵魂的空壳。
她拼尽全力救下的徒儿,没了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低沉沙哑的呢喃自齿间溢出,破碎又嘶哑,裹挟着无尽的茫然与剧痛,消散在落雪的冷风中。
陆晚珩怔怔凝着床榻上死寂的人,声音微微发颤,一遍又一遍追问,像是在诘问天地,又像是在崩溃自语:“为什么会这样……为什么要这么对我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声声追问,字字泣血,无人应答。
漫天风雪簌簌敲打着窗棂,天地寂冷,唯有她一人困在无边绝望之中。
她颤抖着伸出完好的手掌,小心翼翼捧起沈书仇毫无血色的脸颊。
指尖触到的肌肤冰凉刺骨,没有半分鲜活暖意。
所有的强硬,所有的隐忍轰然坍塌,昔日清冷孤绝的师尊,此刻满是狼狈卑微。
她俯身,额头几乎抵着他的眉心,嗓音哽咽破碎,带着近乎哀求的偏执:“书仇,你醒来看看我好不好?我是你的师尊啊。”
“你快点醒来……睁开眼,再看我一眼,好不好?”
风雪未歇,寒寂的小院里,只剩她一遍又一遍卑微的期盼,和床榻上一具似乎永远不会回应的失魂躯壳。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东洲,巍巍天圣宗云雾缭绕,钟磬寂静。
幽深肃穆的无念殿内,檀香袅袅,禁制层层。
此地专为静心悟道,摒除杂念所设,历来沉寂无扰。
被宗门强行禁足在此修行的姒安禾,原本闭目调息、稳固道心,可倏然之间,她紧闭的眼眸骤然睁开。
“噗!”
一口温热的猩红鲜血脱口喷出。
无边无际的慌乱与惶恐,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浸透四肢百骸,缠绕神魂经脉,挥之不去。
起初姒安禾只当是自已心绪不宁道心浮躁,才会在修行中生出异动。
她敛神静气,数次强行沉淀心神,想要稳住紊乱的气息。
可每一次即将入定的瞬间,那股突兀的心悸,惶然的恐慌便会骤然袭来,狠狠打乱她所有调息节奏。
一次、两次、三次……
反复的异样冲击,非道心不稳所致。
姒安禾心头猛地一沉,敏锐的直觉疯狂预警。
出事了,一定是出大事了。
她再不做半分停留,骤然起身,径直朝着无念殿外快步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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