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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9章 一辈子负责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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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氏经过此前董事会和股东那一系列风波之后就一蹶不振,但是这样大的集团毕竟还在运转之中,燕时予虽然做出了诸多安排,人在淮市的时候还是会回去看看。

然而没想到的是高岩接起电话,却表示自己正在燕氏,同样也看到了那则新闻,但是原本应该出现在燕氏的燕时予则没有出现。

棠许听了,顿时再坐不住,起身就出了办公室,上车直直地往归屿而去。

等她打开家里的房门,还没见到人,先就听到了阳台上传来的动静,转头看去,就见燕时予正蹲在阳台上……种花

明明今天早上她离开家的时候,他已经换上了西装也准备出门,可是此时此刻,他竟然又换上了宽松素色的居家常服,袖口随意挽至小臂,指尖沾着泥土,安静地打理着面前的几盆花草。

听见开关门的动静,他停下手头的动作,回头看见棠许,神情平静,并无太大意外,“这么早就回来了”

天知道棠许推开门之前脑子里想着的是一些什么画面,此时此刻,眼前燕时予的反应和状态跟她想象之中简直是天差地别。

越是如此,她内心反倒越是不安,缓步走到阳台上,看着他继续冲洗手上的动作,不由得问了一句:“哪来的花”

“路上看见一辆货车上拉着的,实在是好看,想着你应该会喜欢,所以就挑了几盆带回来。原本想着种上之后给你个惊喜的,谁知道你这么快就回来了。”燕时予一边继续种花,一边回答道。

一直到他将最后一点土也埋进花盆,将盛开的花摆放在合适的位置,这才转头看向她,“好不好看”

“好看。”棠许只回答了这么一句,随后就上前两步,投进他怀中,伸出手来抱住了他。

燕时予微微偏头,在她鬓角吻了一下,才道:“我身上沾了土,手也还没洗呢。”

棠许却愈发将他抱得紧了些,说:“脏点好,脏点才真实呢。”

燕时予闻言,安静片刻之后,忽然低笑了一声,随后,棠许听他低声道:“杳杳,我没事。”

棠许僵了一瞬,随后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他。

他微微垂了眼,迎着她的视线,目光沉静又温和,仿佛的确是没事的样子。

可是如果真的没事,怎么会在去公司的半路上,突然买了几盆花回来,连正事也不顾,偏偏在这里埋头种花

棠许安静地跟他对视了片刻,缓缓道:“可是我很生气,怎么办”

“为什么要生气”燕时予问。

“为什么不生气”棠许说,“江暮沉他之所以这么做,不就是为了让我们生气愤怒吗在这方面,他的确是一把好手,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,他总是擅长用这样的办法,折磨人心。”

“所以,又何必要让他折磨呢”燕时予说。

棠许咬了咬唇,只是看着他。

燕时予轻轻松开她,走到了洗手台前,拧开水龙头开始清洗自己手上的泥巴。

“这件事原本就是事实,并不是刻意捏造出来的,况且,我们也都知道他的目的,我还不至于为了这一点事情,去顺着他的心意,让他如愿。”

他这么说完,棠许一时竟然没有回答。

燕时予回转头,却见她只是看着自己,眉宇之间的担忧根本藏不住。

他拧上水龙头,回到她面前,垂眸看她,“这是怎么了”

“你说过,不会再有任何事情瞒着我的。”棠许说。

燕时予点了点头。

“所以你现在,也没有瞒我是吗”棠许说,“你没有隐藏自己的情绪,没有假装平静,是真的觉得这件事情影响不到你,对吗”

燕时予拉起她的手来,放到唇边轻吻了一下,坦然回答:“是。”

棠许的视线落到身后那几株花草上,“那你为什么不去燕氏,反而跑回来家里种花”

燕时予似乎略怔了怔,才道:“我刚才不是说了吗,因为觉得你会喜欢。你不喜欢”

这下轮到棠许发怔了。

他刚才的确是这么说过,只是她那时候总觉得他是在强装,所以下意识地忽略了这句话。

可是,如果他真是这么想的……

棠许看着他,燕时予继续吻着她的手,似乎明白了她的所思所想,轻轻一笑之后,才道:“或许是我运气好吧,在看到那个消息,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,抬头就看见了一车的花……想着你会喜欢,所以我也会喜欢,就把车拦下来买了一些……这样想着,其他那些事情,也就没那么重要了。”

其他那些事,是指燕氏的事,也是指季颜身世曝光的事。

棠许心中震动又心疼,终究还是忍不住又一次投进他怀中,再次紧紧抱住了他。

“重要的,怎么可能不重要”棠许说,“她对你,对我都很重要,我们不需要骗自己。只有不再骗自己,才能让她也相信……”

燕时予伸出手来,轻轻抚着她的背,好一会儿,才低声道:“是,对我们而言她很重要,可是她自己也很重要。她想要什么样的亲人,想过什么样的人生,她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,那我尊重她的选择……只要她好,就行了,不是吗”

棠许蓦地抬起头来看他,“这不是她的选择,这一定不是她的选择!就算有朝一日,她真的愿意跟江家相认,可是她最亲的人,永远是你,一定是你。”

燕时予看着她急到微微泛红的眼眶,忍不住抬手抚了上去,随后道:“如果是,那固然很好。如果不是,也不必勉强什么。所以,何必要因此生气愤怒呢”

棠许看着他,到此刻,她才终于可以确认,他的平静并不是装出来的。

他仿佛是真的看开了,想通了。

那些缠绕在心底多年的执念,早不知在什么时候,如风般散开了。

她明明很希望看到这样子的他,她明明应该为他感到高兴,可是此时此刻,却还是有说不出的心疼。

明明……不该是这样子的啊。

好在,好在……这也并不是最终的结局。

他们还有没做完的事,他们还有机会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和结局。

想到这里,棠许忍不住又一次埋进了他怀中。

燕时予低头亲着她,吻着她,一点点带着她回到了屋子里。

两个人在客厅沙发里拥着平静了半晌,中途有谁的手机响了两声都没有人理会,直到房间里陷入彻底的安静,棠许一点点从自己的心痛之中缓了过来,想起今天发生过的事,终于还是主动开口告诉他:“江先生今天来找过我。”

燕时予一边吻着她,一边轻轻捋着她的头发,闻言竟什么额外的反应都没有,只是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
棠许再次抬起头来看他,“你不生气吗”

燕时予轻轻摇了摇头。

“为什么”棠许心中一时又有些忐忑不定起来,“你从前就是不希望我和他多见面的。”

燕时予看着她,很认真地开了口:“他落在我手里的时候,你也是不希望我对他动手的吧可是你一个字都没有劝过我。你让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,我却要求你按照我的心意来生活,这岂不是太不公平了吗杳杳,你和颜颜一样,都是自由的,你们可以拥有自己想要选择的人生,别让我成为你们的桎梏和负累。”

听见最后两个字,棠许不受控制地微微支起了身子,目光严肃地跟他对视了许久,忽然开口道:“可是我已经告诉他,无论如何,我都会站在你这边。”

燕时予目光微微一顿。

棠许盯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所以啊,你才不是什么负累。你责任重大,要一辈子为我的站边负责呢。”

两厢凝视许久,燕时予伸手扶住她的后脑,重新将她压进自己怀中,重重吻了上去。

何其有幸。

能被她这般一次又一次地坚定选择。

人生至此,再有多少不甘,仿佛也都能被她所抹平了。

……

江家大宅。

季颜一直到下午两点钟才醒过来。

睁开眼睛,看着眼前陌生的房间,呼吸着空气里陌生的气息,她大脑一片空白,过了很久,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。

可是即便想起来,到这一刻却依旧是满心茫然,缓了很久也没能让空荡荡的内心多些什么东西,在床上呆坐许久,也想不起来下床。

正在这时,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,季颜缓缓抬眸,就见房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,紧接着,江家的佣人英姐就探进一个头来。

大概是没想到会跟她对上视线,英姐先是一怔,随后有些尴尬地笑了起来,说:“小姐,你终于醒啦。你这么晚都没起床,早饭午饭都不吃,对身体不好……我去给你准备吃的,你想吃些什么”

季颜微微皱了皱眉,只道:“不用了。帮我关上门。”

“那怎么行呢”英姐连忙道,“昨天晚上之后你就再没有吃过东西,这都过去多久了,不吃可不行。就算你没胃口也要吃一点啊,你的腿伤原本就没有完全好,不吃东西可就更没办法——”

她话还没说完,季颜就已经失去了耐心,“我说了不吃!关上门,不要再跟我说话!”

英姐被她的语气震住。

她在这个家里待了很多年,即便是江暮沉那样的坏脾气,对着她的时候也还算温和,这会儿面对着季颜突如其来的爆发,她怔住片刻,再度尴尬地笑了起来,随后道:“那你想吃的时候告诉我。”

英姐说完就往外退去,一边退一边带上房门。

季颜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爆发,她心中也有些不舒服,可是这会儿实在是没办法整理好自己的情绪,忍不住伸出手来按住自己的额头,还没将呼吸平复过来,房门却忽然又一次被敲响了。

季颜僵坐着,片刻之后才声音冷硬地开口:“进来。”

房门再度被推开,来人还是英姐。

她手中举着一个信封,有些勉强地对着季颜挤出一个笑,说:“今天早上邮差送过来的,我刚才忘了给你。”

说完她才走了进来,小心翼翼地将那封信放到了床头。

季颜看着那个熟悉的信封,好一会儿没有说话。

直到英姐转身走到门口,才听到身后传来她有些发闷的声音:“谢谢。刚才……对不起,我刚醒没有胃口吃东西。”

“没关系。”英姐脸上的笑容瞬间就自然明媚了起来,“那你再休息一会儿,待会儿有胃口了再下来吃东西,家里什么都有,你想吃什么尽管说。”

英姐说完,笑眯眯地为她带上房门离开了。

季颜依旧坐在床上,目光落在床头那个信封上许久,最终还是伸手拿起来,随后拉开床头的抽屉,将信封丢了进去。

抽屉里,还有几个一模一样的信封,同样都是未曾拆封过的,伴随着重新合上的抽屉,继续安安静静地躺在黑暗里。

很久之后,季颜才终于起床,走进卫生间,挽起头发开始洗漱。

她一边刷牙一边点开手机,原本只是想要随意翻翻,没想到刚刚打开社交软件,自己的照片忽然就铺天盖地地袭来。

季颜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瞳仁都紧了紧,随后就飞速地翻阅起了相关信息。

等她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时,一腔怒火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。

她吐掉嘴巴里的泡沫,转身就一瘸一拐地出了卫生间,拉开门准备下楼。

然而刚刚走到楼梯口,她脚步忽然就顿住了。

这个时间,江暮沉必定是不会在家里的,而她这样冲下楼去只能找到江北恒。

可是找到江北恒又能有什么用

她几乎可以完全想象得出江北恒面对她时候的样子——无非跟过去那段时间一样,无论她是什么态度,无论她多嚣张,多恶劣,他永远会是温文和蔼的模样,包容她所有的尖锐和脾气。

她是一只坏到极点的刺猬,可是遇到一大片棉花,那周身的刺终究也没有用武之地。

想到这里,季颜闭上眼睛,强自按捺下心头的怒火,转身重新回到房间,继续洗漱。

热水自水龙头流出,蒸腾的雾气模糊了镜面,她抬起头,看着镜子里面目模糊的自己,许久之后,才终于伸出手来,轻轻拂去表面那一层水雾。

镜子里那个人,面容清冷苍白,连唇色都淡到极致,眉宇间是让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纠结与难堪。

她好像不认识镜子里那个人。

她也不认识镜子外的自己。

她是谁,她的从前经历了些什么,她正在经历些什么,将来又会经历些什么,她好像通通都不知道。

身边那么多人来了又去,所有人都有着清晰的过往,明确的归属,她好像认识他们,又似乎完全是陌生的。

她谁也抓不住,什么都留不住,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清楚。

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。

所以,有什么所谓呢

任凭天塌下来,于她而言,大概也是无碍的。

她这么想着,忽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咧出一个笑,一个苍白到近乎鬼魅的笑。

偏在这时,手机忽然响了一声。

她拿起手机,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头像。

棠许的头像。

之所以会熟悉,是因为这段时间以来,棠许每天都会给她发很多消息,比如汇报她和燕时予的行程,讲述一些跟燕时予有关的日常,又或者推荐给她各种各样好吃的、好玩的。

那些消息,季颜一条都没有回复过。

而今天,棠许发的是——

“如果你想聊聊,可以随时找我。”

季颜同样没有回。

这一天的江家,有很多客人不断上门,迎来送往好不热闹。

而这些人上门的目的,一是为了求证江暮沉所发布的那则消息,二就是为了见一见她这个突然间冒出来的江家小姐。

可是从头到尾季颜都没有下过楼。

一直到傍晚时分,英姐端着满满一托盘的食物,再度敲开了季颜房间的门。

“小姐,你一天没吃东西了,这可不行。我也不知道你想吃什么,就挑了些开胃的、好消化的东西,你挑着吃一些吧。”

英姐小心翼翼地将吃的摆放在季颜面前。

季颜依旧窝在沙发椅里一动不动,甚至看都没有看一眼她放下的食物,只抬眸问了一句:“江暮沉回来了吗”

话音刚落,窗外忽然有车灯的光闪过。

英姐在这个家多年,一眼便看出那正是江暮沉的车。

她顿了顿,到底还是如实回答:“这不就回来了吗”

季颜听了,这才缓缓站起身来,活动了一下已经有些僵硬的双腿,对英姐道:“麻烦你帮我把食物拿下去,我去餐桌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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