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1章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?(2/2)
他把脸深深地、深深地埋进冰冷的手掌里。
那双手,曾经签批过无数文件,指挥过不少下属,此刻却凉得像两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寒冰,冻得他脸颊生疼。
他想放声大哭,为失去的三十年,为这无法承受的结局。
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,只能发出压抑的、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泣声。
泪水无声地汹涌,浸湿了掌心,却带不来丝毫宣泄的轻松。
他只觉得累,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、铺天盖地的疲惫,像沉重的铅块,压得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整个世界,仿佛只剩下他掌心的黑暗和那刺骨的冰凉。
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窗外的夜色如同有生命的墨汁,无声地、坚定地漫过窗台,一点一点地吞噬着房间里的所有轮廓和色彩。
先是墙角高大的盆栽,浓绿的叶片失去了光泽,融入黑暗;接着是光洁的茶几,上面还残留着柳璜刚才砸下的水杯印痕,此刻也模糊不清;然后是宽大的真皮沙发,那曾经象征着地位和舒适的庞然大物,此刻也只剩下一个模糊的、臃肿的暗影。
最后,是柳璜自己——那个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、一动不动的身影,也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包裹、吞没,仿佛要将他与这世界彻底隔绝。
时间失去了意义。
秒针的滴答声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,又仿佛完全停滞。
柳璜沉溺在无边的黑暗和疲惫中,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在一点点下沉,坠向一个没有光、没有声音、没有痛苦的深渊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分钟,也许是一个世纪。
一个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、疲惫得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,从沙发角落那片浓郁的黑暗里幽幽地飘了出来:
“洁玉…你说…我这三十年…到底图什么?”
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声叹息,却承载着千钧的重量,充满了迷茫、痛苦和终极的虚无。
他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、终于耗尽了所有水分的旅人,在濒死之际,发出对生命意义的最后诘问。
这三十年汲汲营营,如履薄冰,所求的体面、地位、尊重,在顷刻间化为泡影。
他为之奋斗的一切,似乎都成了一个巨大的、荒谬的笑话。
他到底图什么?
图一个最终被打回原形的结局?
图一个需要用“污点”换来的苟延残喘?
朱洁玉没有回答。
她依旧站在窗边,像一个沉默的剪影,融在更深的夜色里。
窗外的路灯不知何时亮了起来,昏黄的光线艰难地穿透玻璃,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、摇曳的亮斑,像一块被随意丢弃的破旧地毯,无法照亮任何实质的东西,反而更衬得房间深处的黑暗更加浓重。
柳璜的问题在寂静中悬浮着,没有回音。
这沉默本身,似乎就是一种答案。
图什么?
功名利禄?不过是过眼云烟。
2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