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9章 囚室交锋(2/2)
他摸了摸怀里。早就被搜空了,短刀、火折子、干粮、水囊、鲁一林给的那张图,全都没了。连那套假的文牍也没留下。
他现在是真正的赤手空拳,身陷囹圄。
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回放着刚才厅堂里的一切。
宁王的话,一句一句,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。
三件事。
布防图。联络旧部。里应外合。
任何一件,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。
答应,就是上了贼船,再也下不来。不答应,三天后就是死期。
假意答应,先保住性命,再找机会脱身?
张希安睁开眼,看着头顶那点微弱的光。
宁王不是傻子。他能查到那么多,能把他精准地抓到这里,就说明他心思缜密,手段狠辣。假意答应,恐怕瞒不过他。就算暂时瞒过了,一旦答应下来,宁王必然会让他去做事,去联络旧部,去取布防图。到时候做还是不做?做了,就是真反;不做,立刻就会暴露。
脱身?
这石室,这庄园,外面肯定还有层层守卫。怎么脱?赤手空拳,杀出去?
张希安苦笑了一下。
他不是上下,没有一剑破三百甲的本事。就算有,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草原深处,杀了守卫,又能往哪儿跑?宁王既然敢把他关在这里,就肯定有把握他逃不掉。
三天。
他只有三天时间。
三天后,要么点头,成为宁王叛乱棋盘上的一颗棋子。要么摇头,变成这草原上的一具无名尸骨。
没有第三条路。
至少现在,他看不到。
石室里很冷。
草原夜晚的寒气,从石墙的缝隙里透进来,往骨头里钻。
张希安抱紧胳膊,缩了缩身子。
他想起了清源县的老宅,想起了王萱点着灯笼在院中等他的样子,想起了黄雪梅默默收拾行装的眼神,想起了江楠安静翻阅书卷的侧影,想起了李清语抱着清颜在廊下看落叶。
还想起了鲁一林在书房里说的那句“潜龙勿用,静观其变”。
静观其变?
他现在是被关在笼子里,等着别人来决定他的生死。
怎么静?怎么观?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头顶那点光,慢慢变暗,又慢慢变亮。
天亮了。
铁门外传来脚步声,然后是开锁的声音。
门开了,一个穿着灰布衣裳、面无表情的老仆端着一个木托盘进来。托盘上放着一碗糊状的东西,像是什么谷物熬的,还有一碗清水。
老仆把托盘放在地上,没说话,转身又出去了。
铁门再次关上,落锁。
张希安走过去,端起那碗糊,闻了闻。没什么特别的味道,就是普通的麦粥,很稀。
他喝了一口。温的,没毒。
他慢慢把粥喝完,又喝了水。
肚子没那么空了,但脑子里的问题,一个也没少。
他坐回石板床上,继续想。
想宁王的话,想那三件事,想可能的出路。
想了一整天。
除了送饭的老仆,再没人来过。
石室里只有他一个人,和无穷无尽的寂静。
第二天,也是这样。
送饭,关门,寂静。
张希安把石室的每一个角落都摸遍了。墙是实心的,地面是整块的石头,铁门严丝合缝,透气窗的铁条焊得死死的。
没有漏洞。
第三天。
送早饭的老仆进来时,多看了张希安一眼。
那眼神很平淡,但张希安读懂了。
今天,是最后期限。
老仆放下托盘,照例转身要走。
“老人家,”张希安忽然开口。
老仆停住脚,回头看他。
“麻烦转告宁王殿下,”张希安说,“我想好了。”
老仆点点头,没问他想好了什么,关上门走了。
脚步声远去。
张希安坐在石板床上,等着。
等宁王来,等那个决定他生死的时刻。
时间过得很慢。
每一息,都像一年。
终于,铁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
锁开了。
铁门被推开。
宁王站在门口,还是那身宝蓝色常服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身后跟着两个武士,按着刀柄。
“想好了?”宁王问。
张希安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草屑。
“想好了。”他说。
宁王走进囚室,那两个武士守在门口。
“说吧。”宁王看着他。
张希安沉默片刻,直视宁王。
“殿下,若我不从,当如何处置?”
他把问题抛了回去。
宁王冷笑一声,踱步到那小小的透气窗前,背对张希安。
“你既已无官身,又擅闯本王属地,按律当以细作论处,立斩无赦。”
和三天前说的一字不差。
张希安脑中急转。
他想起宁王之前提及的“护子归府”之恩情。那或许,是唯一一点可以利用的“情分”。
“殿下留我性命至今,”张希安试探着说,“当不止为那布防图,也不止为让我联络旧部吧?”
宁王转过身,目光锐利,像刀子一样刮在张希安脸上。
“你倒是聪明。”他走近几步,压低声音,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本王要你办三件事,刚才说了。取图,联络青州旧部,里应外合。事成,许你复起,位极人臣。事败,或者你不从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张希安垂下头,看着地面。
“旧部……早已散去,联络无门。”他低声说,像是最后的挣扎。
宁王笑了。
那是一种“别装了”的笑。
“本王知你与王康、杨二虎仍有书信往来。”他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成了气音,“此事若成,你便是从龙首功。荣华富贵,唾手可得。若不成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,和你在清源县的家人,一个都活不了。”
张希安身体微微一僵。
家人。
宁王果然不会放过他们。
他抬起头,看着宁王。
宁王也在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威胁,没有逼迫,只有一种平静的、理所当然的等待。
好像在说:选吧,选生,还是选死。选荣华,还是选灭门。
张希安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石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终于,他开口。
声音很哑。
“殿下,容我再想想。”
宁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。
但他没发怒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再给你一夜。明日此时,我要答案。”
他转身,走出囚室。
两个武士看了张希安一眼,也跟着退出去。
铁门关上。
落锁。
石室里,又只剩下张希安一个人。
他慢慢坐回石板床上,靠着冰冷的墙。
望着那扇厚重的铁门。
他知道,没有一夜了。
宁王的耐心,已经到头了。
明天,他必须给出一个答案。
一个决定生死,也决定立场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