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第六十八章 “原来你叫唐璎。”……(2/2)
她原以为大皇子只是她春闺中的一场绮梦,却未曾料到两人会有交集。
黎靖北获封太子后,她便将自己的心思藏了起来,直到两年后,他父亲对她说——
“容时,你瘦了。”
父爱如山,陆讳对家中的四个子女向来严厉,这还是她头一回从父亲眼中看到心疼。
她不由心下一软,笑道:“上月长了些肉,近几日便没怎么吃。”
听了她的回答,陆讳并未戳穿,眸中忧色不减,隔了半晌道:“近几日,陛下为储君择妃,太子妃的人选已定,是忠渝侯府的嫡女,昭仪娘娘也欲将自己的侄女送去做选侍,唯有侧妃一位还空着。”
陆讳的意思再明显不过,她若想进东宫,便只能做小。
他说这话时,眼中透着浓浓的不赞成,陆容时明白他的意思——天下没有哪个父亲会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去做妾,即使她所嫁之人贵为太子。
然而陆讳既然将此事提了出来,便是知她所想,并将选择权交给了她。
她也明白,父亲劳碌多年,致仕后只想清静无为,无意党争,然而——
“父亲……您能帮帮我吗?”
嘉宁十六年,她如愿嫁给了太子。
太子外表温良谦恭,却天性冷漠,对待后宫众人更是不假辞色,她原以为他生性如此,直到——
她木然地看着唐璎,声音发紧,“青州疫发,陛下遭靖王诬陷时,你父亲却突然倒戈,群臣上书请求废妃,可陛下却……”
陆容时咬唇......陛下不仅力排众议,与众幕僚周旋,还整肃东宫,严惩了几个嚼舌根的宫女,替唐璎稳住了太子妃之位。不仅如此,他还怕她会为为此伤心,即使每日政务繁忙,也会抽空陪她对弈、用膳、赏日落。
她盯着唐璎,眸色突然狠戾,“我原以为他独宠孙寄琴,对你仅有尊重,却不晓得那只是表面,直到东宫那起大火,才叫我彻底看清了他的心。”
她从未料想过那个冷漠心狠的人,会不顾一切地冲进火海救他的正妻。
火势那样大,他却义无反顾,不带一丝犹豫,哪怕前路生死难料。她无意间纵的那场火,不仅在黎靖北背后烙下了疤,还在她心上剜了道极深的口子。
事后,她被太子禁足,两年来未被允许踏出自己的寝宫一步。
太子从未宠幸过她,如此一来,她便以为自己这一生就算到了头,直到太子登基。
黎靖北登基后,太子妃却不知何故自请被废。后位悬空,以侧妃之位为尊,黎靖北封她做了贵妃,位列六宫之首。
太子即位后,陆容时再未见到过唐璎的身影,陛下也好似转了性,一改往日的谦恭作态,开始大刀阔斧地裁撤官员,惩奸臣,伐异党,一场腥风血雨持续了数月之久。
也是自那时起,陛下再未踏足过后宫,就连孙寄琴那头也冷了下来,每日忙于政务,从太和殿到南阳宫两点一线,数年来亦是如此。
唐璎离开后,她的机会又来了。
后宫妃嫔非诏不得见,陛下是不会见她的,她心里也清楚。
既如此,她便做了羹汤在南阳宫外守候,即使陛下经过时从未看她一眼,她依旧日日如此,风雨无阻。
夏制冰羹冬制袄,东西一件一件往南阳宫送,却又一次次被退回,她却毫不在意,她相信陛下终有一日会看见她,直到唐璎回来……
陆容时从未想过,被废的太子妃竟还有回来的一天。她脱下宫衣,穿上官袍,一身清气,与从前判若两人。
唐璎变了,陛下对她的宠爱却从未变过,他赐她牙牌,替她受刑,容她上殿驳斥,甚至为她自毁了数年来的心血!!
陆容时呼吸急促,美眸中妒意骤现,“如今淑妃出了宫,我看谁还敢护着你!来人!!”
四名宫婢应声上前,“在!”
“将这个擅闯宫禁的歹徒就地杖杀!”
“是!”
两名宫婢将她从辇上扯了下来,擡辇的轿夫本欲阻止,却又碍于陆容时的淫威不敢动作。
唐璎被两人粗暴地掼在地上,腰间一阵钻心的痛,还未等她反应过来,另两名宫婢已经拿着木板走到了她跟前。
那板子径约四分,竟比裴序行刑时用的木棍还要宽,陆容时这回是打算对她下死手了。
唐璎撑着地面,忍着鼻息间的腥意怒道:“过了承安门,再往南就是太和殿,那处连衽成帷,冠盖如云,怎么?贵妃还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诛杀朝廷命官不成?!”
唐璎的眸子太过锋利,迸发着决然的凛色,陆容时有了一瞬间的躲闪,但很快,她又得意道:“谁说本宫杀的是朝廷命官?”
她扫了一眼唐璎的衣着,厉笑道:“你未着官服,谁知你是谁?谁知你对陛下、对后宫有什么企图?!”
唐璎一愣,心头浮起微微的不妙。
是了,她的官服先前被白猫勾坏,早被她换了下来,此时身上穿着的,是赵德音给她的宫装。
陆容时不再犹豫,“来人!行杖!”
言讫,立刻就有一名宫婢上前将她按趴在地,另外两人拿了木板就要往她伤处招呼。
陆容时凑近,声音尖利,如索命的恶鬼,“唐璎,你下了地狱可不要怨我。”
须臾,棍杖落下。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浑厚的男声响起——
“住手!”
唐璎侧过头,是黎靖北的贴身侍卫张己。
他身后还跟了数十名羽林卫,似乎刚办完事从宫外赶来。
张己徒手截住木板,怒喝道:“大胆奴婢!光天化日之下,竟敢扰乱宫中法度!诛杀朝廷命官!余双!”
“属下在!”
“就地处死!”
“是!”
“噗嗤”四声刺响,宫婢们尚且来不及恐惧,就看见自己脖颈处血流如注,瞬间圆眸怒瞪,“嗬嗬”几声后纷纷倒地。
随后,几名羽林卫自张己身后走出,将四人的尸体挪走。
这一切做的悄无声息,却又熟练之至,陆容时瞬间被吓得花容失色,捏着裙衫瑟瑟发抖。
张己走上前,似是未察觉到她的恐惧般漠然道:“贵妃娘娘,陛下有请。”
“本宫……”
她尚未反应过来,就被其中一个羽林卫制住肩膀推走了。
陆容时被张己带走后,两名轿夫将唐璎扶起,复又坐回辇上。
方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,两人惊魂未定,看向唐璎的目光中还有些愧疚,“章大人……”
唐璎摇摇头,“起轿吧。”
没走两步,天空飘起了雨。
雨势不算大,缕缕湿意透过华盖的缝隙落到她的膝盖上,泛起丝丝凉意。
唐璎叹了一口气,看来今夜她膝痛的毛病又要犯了。
她转过头,无意间闯进一双清矍的眸子,浑身狠狠一怔。
那眸子的主人一身朱衣,未撑伞,提着几捆药材,任由细碎的雨滴浸湿他的发髻和官袍。
微湿的空气中,似散发着若有似无的合欢香。
他看着她,眸若寒雨,丝丝入扣,带着风雨欲来的深暗。
“原来你叫唐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