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4章 花子撞寿(1/2)
张之逊的话音刚落,站在他身后的徒弟们就一拥而上。阿祥第一个冲了出去,根宝跟在后面,还有三四个护院也抄起了门后面靠着的木棍和铁尺。
张之逊的这帮徒弟在上海滩也都是见过世面的,跟着张之逊这么多年,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。所有人都以为,堵着门的这帮叫花子肯定会被揍得落花流水,在日租界的地面上讨饭还敢这么嚣张,这不是找死吗?
可哪曾想,阿祥他们刚往前冲了两步,站在最前面的那几个叫花子突然一扬手,从破袖子里抖出几团白色的粉末,直扑阿祥他们的面门。
那几团白雾在夕阳的光线中散开,弥漫了一大片。冲在最前面的阿祥首当其冲,那粉末糊了他一脸,灌进了他的眼睛和鼻孔里。他“嗷”的一声怪叫,双手捂着眼睛倒在地上,脚在地面上乱蹬,嘴里大声哀嚎:“眼睛!我的眼睛!看不见了!”
紧跟在他后面的根宝也没躲开,被另一团白雾打了个正着,同样捂着脸蹲了下去,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,满嘴的石灰味儿呛得他连声咳嗽。后面几个护院也有三四个中了招,有的捂眼,有的捂嘴,有的连鼻子带眼睛全被石灰糊上了,在地上打着滚喊疼。
院子里那些安清道义会的帮众见状,一股脑地往门口冲,想出去收拾那帮叫花子。可公馆的大门就那么宽,一群人挤在一起,肩膀顶着肩膀,脚踩着脚,谁也出不去。前面的人被挡住出不去,后面的人还在拼命往前推,结果门口堵成了一团,几个人卡在门框上进退不得,场面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稀粥。
就在这时,站在远处的那几个小叫花子,从怀里掏出了几挂红纸包着的鞭炮。最大的那个小孩约莫十二三岁,从兜里摸出一盒洋火,擦亮了点燃了鞭炮的引信,然后抡圆了胳膊把鞭炮扔进了人群之中。
其他几个小叫花子也跟着他学,一个接一个地点燃鞭炮扔过去。那些鞭炮在半空中噼里啪啦地炸开,有的落在人群脚底下,有的撞在门框上弹回来,有的直接落进了院子里。
“劈里啪啦,劈里啪啦……叮……咣……”鞭炮的爆燃声中还夹杂着几声二踢脚。其中一个二踢脚正好打中了张之逊的胸口。剧烈的爆炸声震得他两耳嗡鸣,眼前发黑,一时间什么都听不见了,耳道里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尖锐哨音。
他下意识地往后连退了三步,脚下踩空了一个台阶,一个趔趄差点摔坐在地上。他的长衫胸口位置被炸出了一个大窟窿,里面的白衬衫露了出来,衬衫上面也被火药熏黑了一大片。胸前别着的那朵大红花被炸飞了,只剩下几片绸子做的绿叶还挂在衣襟上。
好在附近巡逻的日本白帽警察和宪兵听到了鞭炮声,很快就赶了过来。三四个白帽警察和两个日本宪兵端着枪从街角跑过来,用日语大声吆喝着让所有人不许动。堵在门口的那帮叫花子见势不妙,呼啦一下四散而逃,有的往巷子里钻,有的混进了看热闹的人群,有的沿着福岛街往两头跑。
那些日本警察和宪兵追了几步,但街上人太多了,有跑的、有喊的、有看热闹的,根本分不清谁是谁。追了两步就不见人了,最后愣是一个叫花子也没抓住。
鞭炮的硝烟散尽之后,公馆门口已经是一片狼藉。原本摆在门口两侧的祝贺花篮被撞倒了,花和叶子散了一地,竹编的花篮踩扁了好几个。高高挂起的那副“恭祝张太夫人六十华诞”的横幅也被人扯下来一半,左边耷拉着垂在门框上,风吹过来一荡一荡的。
再看张之逊的那几个徒弟,阿祥满脸都是石灰粉,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睁不开,还在拿袖子不停地擦眼角。根宝的额头上被鞭炮崩了一块皮,血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滴。
其他几个护院也各自挂了彩,有的手上烫了泡,有的衣服被烧了窟窿。门口的地上到处都是鞭炮炸过的红色纸屑和没炸响的哑炮,石灰粉撒了大半片地面,白花花的像下了层薄雪。
张之逊站在公馆大门口,气得浑身上下直哆嗦。他的那件崭新的藏青色长袍马褂胸口上被炸出了一个大洞,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和胸口的皮肤,皮肤上被火药熏出了一片发红的印子。胸前那朵绸花已经不见了,只剩几片绿叶歪歪扭扭地挂在衣襟上,随着他的哆嗦一颤一颤的。他的头发也被硝烟扑得乱糟糟的,梳得油光锃亮的头型早就散开了,几绺头发耷拉在额头上。
作为一个在上海滩混了二十年的老江湖,他很快就回过味来了,这帮叫花子绝对不可能是自发来讨饭的。哪有讨饭的随身带着石灰包和鞭炮的?这分明是有组织有预谋的,背后肯定有人指使。
他咬着牙,后槽牙咬得嘎吱响,一开口声音又哑又厉:“去给我抓那几个叫花子,快去!活要见人死要见尸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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